正思忖著，人群里突然冒出一個尖銳的嗓子：“船來了！”

眾人連忙往湖面望去，只見一艘紅黑相間的橡皮艇正從遠處迎面駛來。

等船駛近一些后，眾人才看清艇上有兩人，一個黑臉絡腮胡，一個黃瘦高個。

此兩人皆是神情肅然，一板一正地操縱著橡皮艇，彼此之間并無沒有太多的交流。

“你們都認著點，留胡子的是我們公司的金總，高的那個是我們公司的尹總。”

吳有德回頭叮囑道。

眾人漠然地點了點頭，或者含糊地應了一聲。

等橡皮艇靠了岸，吳有德立刻往前迎了上去。

黑臉絡腮胡的金總漫不經心地和他交談起來，黃瘦高個的尹總則踮起腳昂起頭數起人數來。

“……，十二，十三，十西，咦！

怎么有個女的！？”

眾人聽到尹總這嗷嗷一聲叫嚷，目光刷刷地落在人群中一個瘦弱的身影身上。

此人便是劉姨。

劉姨是三十多個挖蟲草工人中唯一的女性，矮小纖弱的身影在人群中顯得格格不入。

劉姨此時看到如此多目光集中在自己身上，身體微微有些僵硬起來。

金總和尹總兩人則像是看到了什么眼中釘一般，冷冷地掃了一眼劉姨，然后又扭頭看向吳有德，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慍怒。

“當初和你強調多少遍了，說不要女的，不要女的，不要女的！

你是聾了還是腦子缺根弦，就是記不住！”

吳有德急忙辯解道：“我都和她說了不知道有幾百遍了，說我們公司只要男的，不要女的，但她非不聽，還一首像狗皮膏藥那般糾纏著非要來挖蟲草，我實在執拗不過，所以……”劉姨此時也上前求情說：“兩位大哥，不，兩位老板，這確實不關吳領隊的事，我實在是太需要這次挖蟲草的機會了，所以一路死纏爛打地求著吳領隊，他也是沒法子的，真不怪他……”金總和尹總對劉姨的話置若罔聞，臉上怒意不減。

“我……我不會比其他人慢的。

我雖然有些年紀，但眼神還好，找蟲草應該不會比別人慢多少的，求求你們給一次機會……”劉姨聲音顫抖地央求著。

金總雙手插兜，像是聽到了什么*****一樣，冷笑了數聲。

尹總則是雙手抱肘，沒有說話。

然后現場一片死寂，沒有人再出聲。

劉姨肉眼可見地萎靡了下來。

她雙手緊緊拽住行囊的背帶，眼角晶瑩，嘴角微微抖動著。

她明明有千言萬語要說，卻也知道說出來也無人在意。

吳有德見事情并無轉機，頗為無奈地搖了搖頭說：“這件事算我的，等會兒待大家上島后，我再帶她原路返回吧。”

“算你的？

怎么算你的！

這里距離最近的居民點都有幾百公里，吳有德你哪里有時間送她走，上島后你自己還有一大堆事要做呢！”

金總滿臉都是嘲弄的表情。

“我……”吳有德還想說些什么，但一時詞窮，也不知道要說些什么好了。

現場又恢復成一片死寂。

金總和尹總對視一眼。

“你們沒有分清大小王，不是我們兩個在為難你，而是上面的大老板定的規矩不讓招女的，我們兩個只不過是更高級一點的打工人而己，被發現了少不了被上面的大老板責罰。”

一旁的尹總搖了搖頭說。

金總滿臉復雜的情緒，此時話語也終于軟了一些：“算了吧，既然都來到這了，自然沒有再回去的道理，只能硬著頭皮隨著大伙兒一起上島，到時候總部如果有人來檢查就躲著點吧！”

劉姨此時如同遇到大赦一般，忙不迭地彎腰連連道謝。

我在人群里安靜地看完這一切，暗暗由衷地為這個不怎么認識的劉姨感到高興。

挖蟲草并不是什么重體力活，更何況細心的女性相對男性其實更有優勢，我不明白蟲草公司為何要把性別定得那么死。

我心中為劉姨感到不忿，但自己人微言輕，未曾敢站出來幫劉姨打抱不平之類的，就這樣被耽誤了小片刻后，眾人終于開始分批坐上橡皮艇上島了。

橡皮艇一次只能坐六個人，得來回數趟才能把三十多個蟲草工人轉運上島。

橡皮艇速度不快，一趟都需要耗費許久。

我和三叔排在隊伍偏后的位置，等候的時候有些百無聊賴。

等輪到我們時，天邊己經泛起金橙色的晚霞，綿延的雪山籠罩在溫暖的色調里，浪漫唯美，斑斕如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