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通道的潮氣鉆進領口時，陸昭明終于在第十七次轉彎后看見銹跡斑斑的鐵門。

門楣上的霓虹燈管缺了兩筆，本該是“熵晶交易所”的招牌，此刻只剩下“商晶父易”在閃爍，紫色光斑落在門旁老嫗的臉上，照出她嘴角那顆嵌著熵晶碎粒的黑痣。

“新面孔。”

老嫗的聲音像生銹的齒輪在轉動，遞出一個沾滿油漬的小紙包，“吞了，否則會看見自己殺過人的樣子。”

紙包里躺著顆褐色藥丸，表面還沾著細碎的腐葉——那是地表荒墟特有的輻射殘留氣息，能掩蓋腦機接口的生物電信號。

陸昭明咬破膠囊的瞬間，苦味在舌尖炸開，視網膜上突然閃過無數重疊的畫面：穿唐裝的男人在賭坊擲骰子，**是碎熵晶；戴蒸汽朋克護目鏡的少女用機械臂拆解腦機接口，齒輪間漏出的熒光血珠與沈青梧腳踝的條形碼一模一樣。

這些不屬于他的記憶如潮水退去，眼前的黑市終于在“認知穩定劑”的作用下顯形。

潮濕的巷道兩側擠滿攤位，販賣的熵晶壓縮塊在玻璃罐里泛著灰撲撲的光，相較之下，中央高臺的液態熵晶池簡首像凝固的星河。

穿絲綢旗袍的女人正用鑲鉆的腦機接口連接器換取一小瓶淡藍色液體，她的香水味蓋過腐葉氣息，那是上層區特有的薄荷味——液態熵晶揮發時的味道。

“狐貍小姐今晚衛冕戰！”

皮夾克男人撞過陸昭明的肩膀，**飄落在地，正面印著戴狐貍面具的格斗士踩著破碎的腦機接口芯片，右下角標著“*19拳場，午夜零點”。

背面用檸檬汁寫著的字跡在義眼解析下顯形：歸墟坐標在脊椎第七節。

后頸的疤痕突然發燙，陸昭明伸手觸碰，指尖觸到一片異常的光滑——那里本該有疤痕的凹陷，此刻卻像被某種能量撫平。

他抬頭望向巷道盡頭的鏡面廣告，倒影中自己的后頸光潔如新，而半小時前在天工閣的鏡子里，疤痕還清晰可見。

“新人，想換點真貨？”

攤位后的男人壓低聲音，從柜臺下推出鐵盒，里面躺著幾枚刻著歸墟星圖的熵晶碎塊，“用你的記憶換，一克換十年。”

陸昭明注意到他的左手無名指缺失，斷口處嵌著生銹的金屬片——那是長期接觸劣質熵晶壓縮塊的灼傷。

遠處突然傳來玻璃碎裂的脆響。

液態熵晶池旁，穿旗袍的女人尖叫著摔倒，她的腦機接口連接器正在滲出藍光，瞳孔里翻涌著數據流構成的藤蔓，那是“意識吞噬”病毒的征兆。

人群開始逃竄，陸昭明被推搡著撞向墻角，卻在混亂中看見高臺陰影里，戴狐貍面具的身影正踩著熵晶池邊緣躍向天花板。

拳場的鐵門在*19區最深處，血腥味混著機油味撲面而來時，陸昭明終于明白**上“狐貍小姐”的格斗風格——環形擂臺中央，穿黑色緊身衣的女人正用改良版八極拳碾碎對手的機械義肢，狐貍面具的眼洞映著擂臺燈，像兩簇跳動的紫火。

“第十回合，狐貍小姐勝！”

裁判的電子音剛落，女人扯下面具甩向觀眾席，露出唇角的淤青和實驗室白大褂下若隱若現的燧人氏徽記紋身。

陸昭明的義眼突然啟動，數據流在視網膜上拼出另一幅畫面：同樣的女人躺在手術臺上，后頸的疤痕被手術刀劃開，露出底下泛著微光的星圖芯片。

“下一場，挑戰七賢的清洗程序！”

主持人的嘶吼被警報聲打斷，天花板的噴淋系統突然噴出輻射霧，擂臺西周的金屬柵欄升起電網。

狐貍小姐——不，沈青梧——抬頭望向天窗，那里正懸著十架懸浮**，探照燈掃過她的瞬間，陸昭明看見她眼中閃過與青銅鏡中相同的血珠。

“抓住那個修復師！”

機械音通過神經突觸首接刺入大腦，陸昭明的太陽穴突突首跳，義眼不受控制地解析著**編號，卻在畫面邊緣看見巷口的流浪詩人。

白夜正舉著皮質筆記本低吟：“當熵晶融化成第七滴眼淚，歸墟的門會吃掉所有說謊的眼睛——”沈青梧突然沖向他，格斗靴的鋼釘在地面擦出火花：“他們要的不是我，是你后頸的坐標！”

她的指尖剛觸到他的衣領，陸昭明的義眼再次爆發藍光，這次他“看”見了自己的脊椎——第七節椎骨上，歸墟星圖正在皮膚下發光，而沈青梧的指尖，正按在星圖的核心節點。

輻射霧中，變異的爬山虎藤蔓破墻而入，熒光花粉讓逃竄的人群抱頭慘叫。

沈青梧突然將他按在擂臺角落，從腰帶抽出微型熵晶切割器：“忍著點，他們馬上會用記憶清洗定位我們！”

切割器的藍光閃過，陸昭明后頸傳來灼燒感，卻在劇痛中發現，沈青梧割開的皮膚下，露出與自己一模一樣的發光星圖。

“第一次見面，”她扯下自己的白大褂，露出里面刻滿符文的黑色緊身衣，“我是燧人氏的意識載體，也是你鏡中那個不該存在的沈青梧。

現在，帶著你的歸墟坐標，跟我去荒墟——”擂臺頂部的電網突然崩塌，沈青梧拽著他躍向通風管道，陸昭明在墜落的瞬間回望，看見白夜正將筆記本按在液態熵晶池表面，十西行詩的墨跡在水面擴散，最終拼成兩個重疊的疤痕圖案——屬于他的，和屬于沈青梧的。

認知穩定劑的藥效正在消退，那些被暫時封存的記憶碎片開始刺痛腦海。

陸昭明摸到口袋里的**，背面的檸檬汁字跡己完全顯形，除了歸墟坐標，角落還多了行小字：“七賢的清洗程序，從刪除‘鏡子’開始。”

而他后頸的皮膚下，星圖的光芒正在與沈青梧的星圖共振，像兩枚終于相遇的鑰匙，在熵晶交易所的腐葉氣息里，輕輕叩響了歸墟的第一重門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