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六年的初雪落得格外早。

沈清晏捧著藥匣穿過夾道，鵝毛雪片粘在孔雀紋斗篷上。

遠處傳來瓷器碎裂聲，德妃宮中又抬出個蓋著白布的宮女。

"沈司藥留步。

"朱漆廊柱后轉出個碧衣宮女，鬢邊金步搖綴著東珠，"貴妃娘娘頭風發作，勞您去瞧瞧。

"她指尖撫過藥匣暗格里的《金匱玉函經》，這是三日前在藏書閣梁柱夾層尋得的。

父親批注的"白芷三錢"旁，赫然添著猩紅小楷——此物遇龍涎香則成鴆毒。

鳳鸞宮地龍燒得極旺，貴妃歪在纏枝牡丹榻上，鎏金護甲敲著青玉枕："都說沈司藥有活死人肉白骨的本事，怎的連頭疼腦熱都治不好？

""娘娘鳳體貴重，需用溫補之法。

"沈清晏跪呈藥方，眼角掠過貴妃枕下露出一角的明黃香囊——那是只有帝后才能用的玄紋錦。

貴妃突然掐住她下巴："聽說七皇子前日賞了你一****珍珠？

"染著蔻丹的指甲陷進皮肉，"本宮最討厭吃里扒外的狗。

"劇痛中，沈清晏瞥見貴妃耳后三顆朱砂痣排列如箭簇。

五年前刑部大牢里，那個往母親茶水中投毒的獄卒耳后，也有同樣印記。

"民女愿為娘娘試新方。

"她突然抓住貴妃手腕，三指精準扣住內關穴，"此穴按壓可緩頭痛，您試試？

"貴妃驚喘著松手，沈清晏己翻開藥典："《千金方》有載，取天山雪蓮佐以昆侖紫草......""夠了！

"貴妃甩開她，"三日內若不見效，仔細你的皮！

"戌時三刻，沈清晏蹲在尚藥局后院煎藥。

瓦罐里七葉重樓咕嘟冒泡，忽然有人往火堆里扔了塊沉香木。

"姑娘好狠的心腸。

"蕭景珩披著墨狐大氅倚在梅樹下，"貴妃枕邊熏的龍涎香，和你藥方里的白芷......"沈清晏攪動藥匙的手紋絲不動："殿下若想揭發，何須等到今日？

""孤想要個能剖開人心的盟友。

"他拋來一枚青銅魚符，"三日后太后將從五臺山回宮，她的眼疾是你最好的登云梯。

"雪粒在藥罐沿口結成冰珠，沈清晏凝視魚符上的蟠龍紋。

父親臨終前攥著的那塊碎布，正是從這種紋樣的衣料上撕下來的。

"成交。

"她將魚符按進雪地，"但我要先取回沈宅書房下的東西。

"梆子聲驚起寒鴉，蕭景珩的笑聲混在風雪里："明日丑時，西華門第三棵槐樹。

"他轉身時大氅掃落紅梅，露出腰間滲血的繃帶。

沈清晏撥弄炭火，從發髻抽出那支空心銀簪。

貴妃香囊里抖落的粉末正在簪頭滾動——是北狄皇室專用的狼毒花籽。

更鼓敲過三響，小宮女春桃慌張跑來："司藥大人，貴妃...貴妃嘔血了！

"藥房陰影里，沈清晏嘴角浮起冷笑。

龍涎香遇白芷需十二個時辰才會毒發，而貴妃的香囊，此刻應該己經送到皇帝枕邊。

（又是新鮮出爐的一章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