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槐花粘在教室紗窗上，林夏數著第九片墜落的白色花瓣時，削鉛筆的刀尖再次戳破草稿紙。

前桌陳雨晴突然尖叫著跳起，限量版AJ球鞋濺上鉛筆灰的黑斑。

"林夏你故意的吧？

"陳雨晴拍打鞋面的力度像是要剝下一層皮，"晦氣死了，難怪體檢不過關！

"教室后排傳來窸窣的笑聲。

林夏彎腰去撿散落的試卷，左肋下的鈍痛讓她險些撞到桌角。

三天前生日蛋糕的奶油味還黏在記憶里，父親在蛋糕店后巷捏皺診斷書的手卻總在眼前晃——泛黃的紙頁上，"神經母細胞瘤"五個字被霓虹燈染得猩紅。

"林夏，來辦公室。

"班主任李敏的聲音像把生銹的手術剪。

經過周嶼座位時，少年正在轉筆，金屬鋼筆折射的冷光刺痛她的眼角。

林夏注意到他課本下壓著本《潮汐觀測手冊》，書脊印著"威海市海洋研究所編"的字樣。

辦公室的綠蘿蔫頭耷腦，王校醫的橡膠手套正拆開牛皮紙檔案袋。

"血小板數值異常。

"她推了推金絲眼鏡，"建議去市醫院血液科復查。

"林夏盯著"建議追蹤觀察"的血色印章，想起昨夜母親偷練靜脈注射時，針管在臺燈下泛著的幽藍反光。

走廊的穿堂風掀起校服下擺，露出腰間青紫的**。

林夏把體檢單折成紙船塞進口袋，聽見器材室傳來籃球社的哄笑："聽說那家伙的體檢章是精神科？

"金屬儲物柜的倒影里，她脖頸的留置針貼像是條寄生海蛇。

**室路上撞見周嶼抱作業本。

少年身上有股消毒水混著海鹽的凜冽氣息，最上方的數學本封皮還沾著上周濺到的珍珠奶茶漬。

"讓讓。

"他側身時作業本如雪崩般傾瀉，林夏伸手去接，袖口滑落露出小臂的淤青——前**室摔倒的傷痕，形如被浪拍碎的貝殼。

"你..."周嶼話音未落，林夏己沖進女廁。

鏡中人面色慘白如鹽，鎖骨下有塊硬幣大小的紫斑正在潰爛。

手機震動彈出暗礁論壇私信：威海老漁民發來新消息："姑娘，你說的癥狀像我們這帶的海蟑螂過敏..."體育課請假時，林夏在器材室發現半張泛黃的體檢單。

2018年6月的日期下方，"周嶼"的名字后跟著潦草批注："建議心理干預"。

儲物柜縫隙里卡著半粒白色藥片，錫箔包裝上的"帕羅西汀"被劃了道血紅斜杠。

**室的霉味裹著汗酸氣，林夏蜷在跳箱后更換滲血的紗布。

門外傳來籃球社的議論："她抽屜里全是藥瓶，上次我還看見注射器..."儲物柜突然發出異響，周嶼的《潮汐觀測手冊》從通風口掉落，內頁貼著張褪色的海洋研究所通行證。

放學時母親等在梧桐樹下，羊絨圍巾纏得密不透風。

"張醫生換了新藥方。

"她聲音悶在毛線里，遞來的塑料袋窸窣作響。

公交車碾過減速帶，林夏撞在前座椅背，玻璃藥瓶相互碰撞發出細碎的潮聲。

父親在餐桌上第七次調整老花鏡角度。

電視里威海旅游廣告正播到銀灘日落，浪花在礁石上碎成飛沫。

"下周開始請假治療吧？

"***在止疼藥作用下味同嚼蠟，林夏數著米粒，聽見診斷書在父親掌心發出瀕死的**。

閣樓的老式掛鐘停在十一點十七分。

林夏摸出抽屜里的作文本，第37頁夾著用月考卷寫的遺書。

月光透過紗窗，將"想去威海看海"的字跡照得透明如鮫綃。

手機突然震動，班級群彈出周嶼的潛水視頻——五米深藍中，銀色魚群正吞食他指間溢出的氣泡。

凌晨三點的疼痛像漲潮漫過堤岸。

林夏數著天花板裂縫，突然收到陌生短信："器材室的體檢單我拿走了。

"水杯翻倒的脆響驚醒了整條街的聲控燈，玻璃碎片在月光下泛著藥片的光澤。

她猛然想起周嶼課本里那本手冊，出版社地址赫然印著"威海市觀海路17號"。

晨霧未散時，林夏在教室后門撞見周嶼。

少年正往她課桌塞維生素瓶，淡黃藥片與抗癌藥驚人相似。

"裝病也要專業點。

"他指尖敲了敲偽造的體溫計，玻璃裂痕里的水銀正詭異地流向威海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