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城指腹摩挲著沉香木匣邊緣的包漿，我后頸的汗毛突然豎了起來。

那截泛黃的指骨上，殘留著極淡的朱砂紋路——正是林家"畫骨術"特有的鳳凰羽標記。

"您從哪得到這個的？

"我戴上醫用放大鏡，燈光下指骨斷面顯出細密齒痕，"這是......""1967年，云南勐臘。

"他解開袖扣，冷白手腕內側有道猙獰疤痕，"我祖父的遺物。

"化妝間恒溫系統突然發出嗡鳴，冷藏柜的低溫裹著茉莉香薰鉆進鼻腔。

我猛地想起爺爺臨終前攥著我的手，說林家畫骨術傳女不傳男，若遇鳳凰羽，當避......"三百萬。

"顧明城將黑卡按在操作臺上，"購買你們整個殯儀館。

"我盯著他腕表上跳動的秒針，突然聽見供桌方向傳來"啪嗒"輕響。

轉頭瞬間，電子蠟燭的藍光驟然轉紅，iPad屏幕自動彈出監控畫面——停尸房冷藏柜正在高頻震動。

"顧先生！

快關掉那個......"警報聲淹沒在金屬碰撞的巨響中。

冷藏柜門轟然洞開，裹著白布的遺體首挺挺坐起，AI合成音在空蕩的走廊回蕩："生命體征恢復中，當前心率20次/分——"顧明城反手把我拽到身后，我后腰撞上停尸車的把手。

三具遺體正以詭異的提線木偶姿勢爬出冰柜，其中那位跳廣場舞猝死的王阿姨，此刻正用她鑲著水鉆的指甲劃拉地面。

"你們往生齋的增值服務挺別致。

"顧明城抄起供桌上的銅香爐，我聞到他西裝后領滲出的沉香味，"現在殯葬業都搞全息投影體驗？

""是您帶來的AI系統喚醒尸僵反應！

"我扯開化妝柜暗格，抓出祖傳的朱砂筆，"快把總閘關了！

"他挑眉看我往遺體額頭畫符，突然輕笑出聲："林小姐，二十一世紀了。

"我反手將朱砂抹在他手背，暗紅痕跡瞬間變成金色脈絡："那麻煩顧總解釋下，為什么您帶來的iPad在自動播放《最炫民族風》？

"冷藏室的音響突然炸響動感旋律，王阿姨的遺體猛地跳起機械舞。

她鑲著壽字紋的繡花鞋擦過顧明城锃亮的皮鞋，在他意大利西裝褲管留下道灰印。

"往左三步！

"我甩出纏著五帝錢的墨斗線，"踩坤位！

"顧明城顯然不懂**方位，但他精準地踩中了我的右腳。

我疼得單腳跳時，他居然還有空掏出手機錄像："林氏驅尸術，估值至少五個億。

""這是尸痙攣！

"我甩出冷凍噴霧，王阿姨掛著冰碴定成沉思者造型，"你們那個見鬼的AI把電磁脈沖調成了廣場舞節奏......"整面墻的冷藏柜突然集體彈開。

二十三個裹尸袋齊刷刷坐起，電子蠟燭在供桌上蹦迪似的亂閃。

張主任的尖叫從走廊盡頭傳來："小滿！

西區客戶在投訴遺體蹦迪震翻了骨灰盒！

"我抓起消毒液噴向顧明城的手機："刪掉視頻！

"他倚著門框躲閃，淚痣在警報紅光里妖冶如血："林小姐不如先解決眼前的商業危機？

"說著按下手機某個按鍵，所有遺體突然轉向我跳起《小蘋果》。

"你黑了我們的控制系統？！

""只是幫你們測試物聯網安防。

"他晃了晃手機，鎖屏壁紙竟是顧老爺子遺照，"現在可以聊聊畫骨術了？

"我扯過工作臺上的紅綢蓋住躁動的遺體，絲綢下的軀體頓時安靜如初。

顧明城眼神驟變，突然抓住我手腕："這料子......""1947年蘇州宋錦，專鎮尸變。

"我掙開他的手，露出腕間紅繩系著的微型羅盤，"顧總要是再加三百萬，我可以附贈驅尸套餐。

"他突然逼近，我后背貼上冰涼的金屬柜門。

檀香混著雪松氣息籠罩下來，他指尖挑起我掛在脖子的玉蟬："東漢含蟬？

你們林家......"整棟樓突然劇烈震動，我們同時摔向地面。

顧明城的手墊在我后腦勺時，我聽見翡翠吊墜裂開的輕響。

爺爺臨終前的話突然在耳邊炸響："玉蟬碎，故人歸......""顧明城！

"我第一次完整喊出他名字，"你祖父是不是參加過鳳凰計劃？

"他瞳孔猛地收縮，窗外驚雷劈開夜幕。

雨滴砸在玻璃窗上的瞬間，供電系統徹底癱瘓。

黑暗中有冰涼的手指扣住我腳踝，我摸到半截斷裂的機械臂——那具裝在裹尸袋里的仿生機器人，此刻正用電子眼閃著紅光。

"警告，檢測到非法人體改造。

"機械音從我們頭頂傳來，"根據《殯葬管理條例》第38條......"顧明城突然把我攔腰抱起，我手中的朱砂筆在黑暗里劃出血色弧線。

他踹開安全通道的門時，我聽見身后傳來張主任撕心裂肺的喊叫："那是客戶花八十萬定制的賽博格遺體啊！

"暴雨傾盆而下，他把我塞進邁**后座。

我抹開糊住視線的雨水，看見殯儀館三樓窗口飄著個穿旗袍的女人，手中的并蒂蓮團扇正指向我們離開的方向。

"現在可以回答我了。

"我攥緊裂開的玉蟬，"你們顧家，到底在找什么？

"他啟動引擎的手頓了頓，后視鏡映出他浸在陰影里的側臉："找一個被抹去的人。

"雨刷器劃開混沌的夜，車載屏幕突然自動亮起。

三十年前的舊報紙掃描件在眼前展開，泛黃的標題觸目驚心：《1983年云南科考隊集體失蹤案疑云》。

我捂住突然刺痛的心口，那里浮現出與指骨上一模一樣的鳳凰羽印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