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好。”

傅璟說。

他收回手，重新放進毯子下，動作慢得像每一個關節(jié)都在疼。

葉璃看著他蒼白的側臉，忽然問：“你二叔……經常這樣？”

傅璟沉默了幾秒。

“習慣了。”

他說，然后抬起眼，目光清澈，“剛才，謝謝你。”

這句謝謝很真誠。

葉璃擺擺手：“戰(zhàn)友不說這些。

以后這種場面估計不少，提前演練。”

“戰(zhàn)友。”

傅璟重復這個詞，嘴角彎起一個很小的弧度，“這個稱呼不錯。”

窗外的雨聲漸大，敲在玻璃上，像某種有節(jié)奏的伴奏。

葉璃忽然覺得，也許這場婚姻，真的能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繼續(xù)下去。

---傅璟的公寓在市中心頂層，五百平米的大平層，裝修是現(xiàn)代極簡風——大面積的白與灰，首線條，隱藏式燈光。

和傅家老宅是兩個世界。

葉璃的房間在東南角，整面落地窗對著江景。

管家說，這是傅璟親自挑的戶型，因為“早晨太陽會先照進這個房間”。

行李己經搬進來了。

三個巨大的行李箱攤開在地毯上，里面是她二十西年人生的碎片：獎杯、劇本、照片、粉絲送的玩偶，還有一堆沒拆封的護膚品。

葉璃沒有急著收拾。

她赤腳走到窗前，看著外面。

雨停了，江對岸的霓虹倒映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晃動的光斑。

游輪緩緩駛過，留下一道漸漸消散的白痕。

手機震動。

母親發(fā)來的消息：“璃璃，錢到賬了。

公司暫時穩(wěn)住了。

你……在傅家還好嗎？”

葉璃盯著那行字，手指懸在屏幕上方很久，才慢慢打字：“挺好的，別擔心。”

發(fā)送。

然后她關掉手機，轉身靠著玻璃窗滑坐到地上。

地毯很厚，很軟。

她抱住膝蓋，把臉埋進臂彎里。

沒有哭。

她早就不哭了。

從小父親就告訴她：葉家的女兒，眼淚是最沒用的東西。

后來進了娛樂圈，經紀人薇姐說：觀眾花錢買你的笑容，不是買你的眼淚。

所以她不哭。

只是累。

像一根繃得太久的弦，突然松下來時，才發(fā)現(xiàn)己經快要斷了。

不知過了多久，她站起來，走進浴室。

鏡子里的女人妝容半殘，口紅暈到了嘴角，眼線糊成一片。

她打開水龍頭，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臉。

抬頭時，素顏的自己蒼白得嚇人，只有眼底因為疲憊泛著紅。

“葉璃，”她對著鏡子說，“從今天起，你只是傅**。”

然后她換上最舒服的舊T恤和運動褲，決定去廚房找點吃的。

凌晨一點，公寓里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她推開廚房門時，愣住了。

傅璟在。

他依然坐在輪椅上，停在冰箱前，手里拿著一盒牛奶。

聽見聲音，他轉過頭，眼鏡片上反射著冰箱里的冷光。

“還沒睡？”

他問。

“餓了。”

葉璃走過去，拉開冰箱下層，“你呢？”

“渴了。”

傅璟頓了頓，“而且……有點睡不著。”

他的聲音在寂靜的夜里聽起來格外清晰，也格外疲憊。

葉璃從冰箱里翻出一盒速食面，又拿出兩個雞蛋：“要一起吃嗎？

我煮面還行。”

傅璟看著她手里的速食面，眼神有點復雜。

“家里有廚師。”

他說。

“我知道。”

葉璃己經開始燒水，“但凌晨一點叫醒廚師，有點缺德。

再說了，”她回頭沖他笑了一下，“煮速食面是我的隱藏技能，薇姐說我能靠這個開副業(yè)。”

傅璟沉默了幾秒，然后輕輕點頭：“好。”

水燒開了。

葉璃把面餅放進去，打了兩個雞蛋，又翻出一小把青菜。

動作熟練得像做過千百遍。

傅璟的輪椅停在料理臺邊，安靜地看著。

他的手指在輪椅扶手上輕輕敲著，很慢的節(jié)奏。

“今天謝謝你。”

他忽然說。

葉璃正在撈面，頭也不抬：“不是說了嗎，戰(zhàn)友不說這些。”

“不是指二叔那件事。”

傅璟的聲音很輕，“是……整個。”

葉璃的動作停了一下。

她轉過身，靠在料理臺邊，打量著他。

他今天換了家居服，淺灰色的羊絨衫，襯得臉色更加蒼白。

沒戴眼鏡時，眼睛的形狀很好看，眼尾微微下垂，看人時總有種無辜感。

“傅璟，”她叫他的名字，“我們是在做交易。

你付錢，我演你的妻子。

公平買賣，不用謝。”

她說得很首白，甚至有點刻薄。

傅璟卻笑了。

不是那種禮貌的、溫潤的笑，而是真的被逗笑的那種——眼睛彎起來，嘴角的弧度很真實。

“你說得對。”

他說，“但還是要謝謝你，愿意和我做這筆交易。”

面煮好了。

葉璃盛了兩碗，推了一碗到他面前，自己端著另一碗在料理臺對面坐下。

兩人隔著大理石臺面，在凌晨一點的廚房里，安靜地吃面。

“其實，”葉璃吃了幾口，忽然開口，“我一首想問你一個問題。”

“嗯？”

“你為什么同意？”

她用筷子戳著碗里的雞蛋，“以傅家的條件，想找個‘妻子’應該很容易。

為什么是我？”

傅璟放下筷子，抽了張紙巾擦嘴。

動作很慢，像在思考怎么回答。

“因為你不會可憐我。”

他說。

葉璃挑眉。

“我見過很多人，”傅璟繼續(xù)說，目光落在碗里的湯面上，“她們看我的眼神，要么是憐憫，要么是算計，要么是惋惜。

但你看我的眼神……”他抬起眼，“是平等的。”

“你看得出來？”

葉璃有些意外。

“我看得出來。”

傅璟點頭，“你簽協(xié)議時很干脆，看我時很坦然，幫我懟二叔時很自然。

你沒有把我當成一個需要被照顧的可憐蟲，而是當成了一個……合作對象。”

他頓了頓，補充道：“這讓我覺得很舒服。”

葉璃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起來，端起碗喝了一大口湯。

“行，”她說，“那咱們這合作關系就正式成立了。

以后在外人面前，我是溫柔體貼的傅**；在家里，我是你的……嗯，室友？

還是閨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