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玲，美玲，放學了，一起走啊”，耳邊的聲音像浸在水里的收音機，嗡嗡地響，卻抓不住一個完整的詞。

是同事在說話嗎？

還是窗外的車流？

我猛然抬起頭，映入眼簾的是寬敞明亮的教室，一排排桌椅板凳對應著兩塊大大的黑板，正上方中間懸掛著一面****。

東張西望是一張張熟悉又青澀的面孔，看著周圍熟悉的環境，細細打量著，可腦子里空空的，像被人用吸塵器徹底吸過一遍，只剩下一點輕飄飄的風在打轉。

我試著回想剛才在做什么來著？

敲鍵盤？

喝水？

還是……指尖在桌面上無意識地劃著，觸到冰涼的書桌，卻沒什么實感，仿佛那不是自己的手，是一截借來的木頭。

后頸有點發僵，我想轉頭看看墻上的鐘，脖子卻像生了銹的合頁，轉得慢吞吞的。

鐘擺晃啊晃，秒針的“嗒嗒”聲被拉得很長，變成了含混的“嗡——嗡——”，和耳邊的同學們的嘈雜聲混在一起，像個壞掉的八音盒。

我突然打了個激靈，嘴里呢喃道：“我不是在加班趕材料嘛？

我這是重生了，回到了我上初中的時候。”

不知是誰推了推我，雙手在我眼前晃動，“你在嘀咕什么呢，放學了，你在發什么呆啊，趕緊走啊”。

回過神，我收斂思緒，看著同桌望向我催促著。

我答了一聲好便和她一起放學回家。

推開家門的瞬間，玄關處那盞暖**的吊燈正亮著，和記憶里無數個傍晚一樣。

媽媽系著米白色的圍裙，正站在廚房灶臺前翻炒青菜，油煙機嗡嗡的聲響里，混著熟悉的香氣。

她回頭看了一眼，鬢角的碎發隨著動作輕輕晃動，嘴角揚起和往常一樣的弧度："回來啦？

飯馬上就好，你洗洗手準備吃飯。

"我站在原地沒動，目光掠過客廳——淺灰色的沙發上搭著她織了一半的毛線披肩，茶幾上擺著喝剩的半杯菊花茶，窗臺上那盆綠蘿比走之前又冒出了幾片新芽。

墻上的石英鐘滴答作響，秒針指向五點西十分，和手機屏幕上的時間分毫不差。

鼻尖突然涌上一股酸澀。

原來那些在白日里反復出現的恍惚，那些午夜夢回時抓不住的細節，此刻都清晰得像剛被擦拭過。

媽媽轉過身盛菜，瓷盤與餐桌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她哼著多年前的老歌，調子有些跑音卻格外親切。

我慢慢走過去，伸手碰了碰沙發扶手上的抱枕，布料的紋理蹭過指尖，帶著陽光曬過的干燥暖意。

這不是夢，掌心的溫度，空氣中飯菜的香氣，媽媽背影的輪廓，都是真實存在的。

我真的回來了。

我暗暗發誓：這一世我不再做懦弱之人，一定要媽媽過上好日子，讓上一輩子瞧不起我，欺我辱我之人付出應有的代價。

晨光剛漫過窗簾邊角時，廚房己飄來米粥的甜香。

媽媽系著米白色圍裙，正把煎得金黃的荷包蛋盛進白瓷盤，瓷勺碰碗沿發出輕響：“路上慢些，下午降溫記得加外套。”

我扒拉著碗里的粥，鼻尖蹭到溫熱的霧氣，含糊應了聲“知道啦”，書包帶早滑到肩上。

樓下的梧桐樹還沾著夜露，晨光透過葉隙在青石板上灑下碎金。

穿校服的學生三三兩兩走過，談笑聲混著自行車鈴，像浸了蜜的晨風。

校門口的花開得正盛，白花瓣托著細蕊，我踮腳聞了聞，清甜漫進肺腑。

教室的木門虛掩著，推開門時帶起一陣風，吹得前桌的練習冊邊角翻動。

同桌正埋頭抄單詞，鉛筆在紙上沙沙響，見我進來，抬眼比了個“早”的口型。

我把書包塞進桌肚，指尖觸到桌面熟悉的紋路，此刻望著窗外的陽光，心里像被熨過的棉絮，軟乎乎地沉下來。

剛平復好情緒，上課鈴便炸響在走廊。

前桌“啪”地合上漫畫，后排傳來文具盒碰撞的脆響。

我翻開數學課本，幾何圖形在白紙上靜靜躺著，粉筆灰簌簌落在講臺時，我忽然聽見自己筆尖劃過紙頁的聲音，和窗外的蟬鳴、同桌的呼吸、老師翻書的輕響，揉成一團溫柔的網。

陽光爬上課本第三頁，把“全等三角形”五個字照得發亮，我握緊筆，目光落進那道等待證明的輔助線里。

看著課本上的知識，想起上一輩子的自己，因為偏科，數學成績遠遠落后，最后因此錯過目標。

我握著筆的手微微收緊，在"新學期目標"的標題下鄭重寫下："年級排名前十"。

筆尖劃破紙面的沙沙聲里，仿佛能聽見過去成績單上那些刺眼數字碎裂的聲音。

桌角的便利貼上還粘著上周被風吹散的試卷殘角，那次**前桌故意使壞撞翻我的水杯，讓復習資料浸成了皺巴巴的紙團。

我下意識地攥緊拳頭，指甲在掌心掐出淺淺的月牙。

后排那幾個總是聚在一起竊笑的身影又浮現在眼前——他們會趁我起身時抽走椅子，甚至編造些莫名其妙的謠言。

那些細碎的惡意像藤蔓一樣纏繞著過去的日子，讓我在自習時總會忍不住回想，這次我暗暗發誓不會在讓她們得逞，不想讓我學習超過你們，我偏要。

鋼筆水在紙上洇開小小的墨點，我深吸一口氣，寫下第二個目標："遠離消耗我的人"。

筆尖頓了頓，又添上一行小字："專注自己的跑道"。

書桌上的臺歷被翻到九月，紅色記號筆圈住了第一次月考的日期。

我把便利貼上的試卷殘角撕下來揉成一團，精準地投進垃圾桶，就像扔掉那些刻意的碰撞和含沙射影的玩笑。

夜風從紗窗縫隙鉆進來，吹動了桌角的錯題本。

我翻開嶄新的筆記本，在扉頁畫下簡單的坐標軸，橫軸是日期，縱軸是分數。

當筆尖觸到"10"這個數字時，窗外的蟬鳴似乎突然安靜下來，只剩下胸腔里沉穩的心跳聲——那是向著光亮處生長的聲音。

時間一晃，課桌上的倒計時牌被紅筆圈掉最后一個數字時，我正朝著我的目標前進—XX高級中學。

我以年級第五的成績進入這里。

走廊里的喧鬧聲突然變得遙遠，我指尖劃過簡章上的校園風景照：爬滿常春藤的圖書館、刻著校訓的石碑、還有籃球場邊飛揚的銀杏葉。

這是全縣最好的高中，去年鄰居家哥哥畢業時，曾把他的筆記本留給我，扉頁上"半山腰太擠了，去山頂看看"的字跡，如今己經洇開了淺淺的墨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