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葬禮結束后的第五天，沈聽該回學校了。

早上收拾行李的時候，她盯著床頭柜上的相機看了半天。

帶不帶呢？

不帶吧，覺得這是外婆留下的念想，放在家里沒人管，萬一壞了就可惜了；帶去吧，又覺得一個掉漆的老膠卷相機，在滿是智能手機的大學校園里，顯得有點格格不入，而且她也不知道這相機還能不能用。

媽媽走進來，看到她糾結的樣子，笑了笑：“想帶就帶上唄，反正也不占地方，放書包里，想家的時候拿出來看看，就當外婆陪著你了。”

沈聽覺得媽媽說得對。

她找了塊軟布，把相機擦了擦——鏡頭上的灰擦掉后，能看到里面的鏡片還是亮的，機身的掉漆處也擦出了一點銀色的光澤，看起來比之前精神多了。

她把相機放進書包的側兜，側兜剛好能裝下，不大不小，不會晃來晃去。

去火車站的路上，沈聽坐在公交車上，手一首放在書包側兜上，偶爾摸一下相機，能感受到機身的冰涼和重量。

她想起高中的時候，外婆每次送她去學校，都會在她書包里塞一個蘋果，說“平平安安”，現在蘋果換成了相機，外婆的心意卻沒變。

火車開動的時候，沈聽看著窗外的風景一點點后退，心里有點空落落的。

她從書包里拿出手機，想給室友林曉發個消息，說自己快到學校了，手卻不小心碰到了側兜的相機。

她把相機拿出來，放在腿上，仔細看了看——機身正面有個小小的按鈕，應該是開機鍵，她按了一下，沒反應；側面有個小蓋子，打開后是裝膠卷的地方，里面空空的，沒有膠卷。

“看來是真的壞了，”沈聽小聲嘀咕，“就算沒壞，現在也買不到膠卷了吧。”

她把相機放回書包側兜，開始刷手機。

朋友圈里，同學們都在曬期末復習的狀態：有人在圖書館刷題，有人在宿舍背單詞，還有人吐槽現代漢語的虛詞太難搞。

沈聽想起自己還有兩周就要期末**了，現代漢語、古漢語、文學概論，三門課的知識點堆在一起，想想就頭大。

火車到站的時候，己經是下午三點多了。

沈聽背著書包，走出火車站，看到校門口熟悉的公交車，心里踏實了不少。

回到宿舍的時候，室友林曉正在敷面膜，看到她進來，一下子從床上坐起來：“聽聽！

你可算回來了！

我還以為你要再在家多待幾天呢！”

“家里沒什么事了，就早點回來復習了，”沈聽放下書包，開始收拾東西，“期末考快到了，再玩就完了。”

林曉湊過來，看到她書包側兜露出來的相機，好奇地問：“哎？

這是什么？

老相機啊？

你從哪兒弄來的？”

“我外婆留下的，”沈聽沒多說，把相機拿出來，放在書桌的角落里，“應該是壞了，留著當個紀念。”

“哇，這質感，一看就是老古董！”

林曉拿起相機看了看，“雖然掉漆了，但還挺好看的，比現在那些千篇一律的相機有味道多了！”

沈聽笑了笑，沒接話。

她把行李收拾好，拿出現代漢語課本，翻到虛詞那一課，看著密密麻麻的筆記，深吸了一口氣——先不想相機的事了，期末考才是最重要的。

那天晚上，沈聽復習到十一點多。

林曉己經睡了，宿舍里只有她的臺燈亮著。

她收拾東西的時候，又看到了那臺相機。

她把相機拿起來，放在臺燈下仔細看，突然發現鏡頭下方的刻痕，被臺燈的光一照，好像清晰了一點——不是污漬，真的是刻上去的字，只是筆畫很細，又有點磨損，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偏旁，像是“口”字。

她想再仔細看看，突然聽到宿舍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應該是宿管阿姨查房了。

沈聽趕緊把相機放回書桌角落，關了臺燈，躺到床上。

黑暗中，她想起那模糊的刻痕，想起外婆的老照片，心里突然有點好奇：外婆年輕時，用這臺相機拍過什么？

這相機上的字，到底是什么？

只是那時候的她，還沒把這些好奇放在心上。

她覺得這臺相機就是個普通的老物件，是外婆留給她的念想，僅此而己。

她更沒料到，幾天后，當她為了一個小小的原因，按下這臺相機的快門時，會拍出讓她終生難忘的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