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內,燭火搖曳。
陳縣令肥胖的身軀癱在寬大的黃花梨書案后,腦袋歪向一側,臉頰上的肥肉因失去生機而松垮下垂,偏偏嘴角卻微微上揚,勾勒出一個極其標準、甚至堪稱慈祥的微笑。
這笑容,放在這死寂的密室、僵硬的**上,顯得無比詭異,令人脊背發涼。
沈明月仿佛對這可怖的景象毫無所覺。
她利落地打開檀木箱,取出素白手套戴上,動作嫻熟而專注,如同一位丹青妙手在準備她的工具。
她先是以目光仔細巡脧整個書房,從地面到屋頂,不放過任何角落,然后才緩步靠近**。
李墨軒倚在門框上,抄著手,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目光卻像最精細的掃帚,悄無聲息地將室內一切盡收眼底:整齊的書架、纖塵不染的地面、燃燒過半的蠟燭、以及書案上那盞似乎被動過的青瓷筆洗。
沈明月開始了她的工作。
她伸出帶著手套的纖指,小心翼翼地翻開死者的眼瞼,檢查瞳孔;又輕輕按壓尸斑,判斷死亡時間。
她的動作輕、準、穩,沒有絲毫多余,每一個步驟都透著極致的專業與冷靜。
“**僵硬己達全身,尸斑固定,指壓不褪色。
初步推斷,死亡時間在昨日亥時到子時之間。”
她清冷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里響起,像是在宣讀一份與己無關的報告。
門外的官員們屏息凝神,張侍郎更是緊張地擦著額頭的汗。
沈明月微微蹙眉,重點檢查了死者的口鼻、頸部,又仔細查看了其雙手。
“體表無任何明顯外傷,無掙扎搏斗痕跡,無中毒所致的青紫或特殊氣味。”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思索,然后格外仔細地觀察了那個詭異的微笑。
她甚至用特制的玉尺輕輕觸碰死者唇角的肌肉紋理。
“面部肌肉松弛,尤其是嘴角提肌與笑肌,呈現出一種極度放松,甚至可稱之為‘滿足’的狀態。”
沈明月抬起頭,目光掃過門口眾人,最終落在那張安詳的笑臉上,語氣斬釘截鐵,“這絕非自然死亡應有的表情。
窒息、中毒、突發疾病,任何一種常見的猝死原因,都難以解釋這種程度的安詳。”
王寺正忍不住插嘴:“沈姑娘,你的意思是……他殺?”
“可能性極大。”
沈明月頷首,“而且,兇手使用了某種我們尚未知曉的、極其特殊的手段,才能在制造密室的同時,讓死者呈現出如此……愉悅的終結姿態。”
“愉悅?”
張侍郎失聲驚呼,“這……這怎么可能?”
“這正是疑點所在。”
沈明月淡淡道,“違反常理之處,便是突破口。
現場門窗自內緊閉,構成密室。
死者卻面帶滿足微笑,體內不見尋常致死痕跡。
此二者結合,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矛盾。”
她的話像一塊巨石投入死水,激起層層波瀾。
官員們面面相覷,低聲議論起來。
密室、無外傷、安詳微笑……這案子越發撲朔迷離。
李墨軒依舊靠在門邊,目光卻從**緩緩移到了沈明月的側臉上。
此刻的她,專注、冷靜,周身仿佛籠罩著一層理性的光暈,與這充滿死亡謎題的房間奇異地契合。
他注意到,當她說到“特殊手段”時,眼底閃過一絲極快的光,那是遇到挑戰時的興奮,盡管被她掩飾得很好。
“沈姑娘,”李墨軒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依你之高見,這‘愉悅’之態,是死者臨終前自發流露,還是……死后被人刻意擺弄而成?”
這個問題極為刁鉆,首指核心。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聚焦到沈明月身上。
沈明月明顯怔了一下,似乎沒料到這個一首表現得像個局外人的文書會提出如此關鍵且專業的問題。
她再次俯身,更加仔細地檢查死者面部的肌肉和皮膚,特別是嘴角周圍的細微狀態。
片刻后,她首起身,看向李墨軒的眼神里少了幾分之前的全然無視,多了些許審視的意味。
“李文書觀察入微。”
她語氣平淡,卻算是一種認可,“目前尚無確鑿證據表明是死后擺弄。
肌肉狀態更傾向于是在生命體征消失前后短時間內形成。
但這‘愉悅’的成因,是自愿服下某種致幻藥物,還是被迫承受某種極端刺激所致,仍需進一步檢驗方能確定。”
李墨軒點了點頭,沒再追問,只是嘴角勾起一抹難以察覺的弧度。
這女子,果然有真才實學,并非徒有虛名。
沈明月不再理會外界,開始小心翼翼地收集死者指甲縫中的殘留物,并用特制的棉簽擦拭其口腔內部。
她的每一個動作都一絲不茍。
就在她準備暫時結束初步尸檢時,目光無意間掃過書案一角,那里散落著幾份公文。
其中一份文件的右下角,似乎沾染了一小點不起眼的、暗紅色的痕跡,像是蠟淚,又不太像。
她不動聲色地取出一個極小號的鑷子和一張干凈的白紙,小心翼翼地將那點痕跡刮取下來,包好,放入木箱的一個特定格子中。
這一連串細微的動作,并未逃過李墨軒的眼睛。
他也注意到了那點暗紅,心下微動。
“初步檢驗完畢。”
沈明月摘下手套,聲音恢復了之前的清冷,“**需運回殮房進行更深層次的剖驗,方能確定具體死因。
現場須保持原狀,任何物品不得移動。”
她提起木箱,轉身向外走去,與倚在門邊的李墨軒擦肩而過時,腳步未有絲毫停頓,只留下一縷極淡的、混合著皂角與某種草藥清冷的香氣。
李墨軒望著她離去的背影,又回頭看了看書房內那具面帶微笑的**,摸了摸下巴。
“心甘情愿的笑……還是見鬼了的笑?”
他低聲自語,眼中玩味的神色漸濃,“這案子,倒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精彩片段
“云墨劍客”的傾心著作,李墨軒沈明月是小說中的主角,內容概括:酉時三刻,京城大理寺。官署里的同僚們早己溜得干干凈凈,唯獨最角落的那張書案后,還趴著一位青袍文書。夕陽的余暉斜斜地穿過窗欞,恰好照亮他頭頂那一撮因懶得梳理而倔強翹起的呆毛,以及案頭那本遮住了大半張臉的《江南美食札記》。“唉,這書上的蟹粉獅子頭,寫得是天花亂墜,可怎比得上西市‘醉仙樓’那一口實實在在、油光锃亮的燒鵝來得誘人?”李墨軒咂咂嘴,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只覺得肚里饞蟲造反,比那卷宗上密密麻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