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九月的畫室只有顏料味
代碼與顏料都很甜
九月的風還帶著夏末的余溫，卷著梧桐葉的碎影，撞在星瀾大學藝術學院的玻璃門上，發出輕響。
蘇念站在門口，指尖攥著行李箱的拉桿，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箱子里裝著他從家里帶來的全部畫具，油畫顏料的刺鼻氣味透過縫隙滲出來，混著校園里彌漫的桂花香氣，成了他此刻唯一的慰藉。
“同學，需要幫忙嗎？”
旁邊宿舍的學姐路過，見他一個人杵在門口，笑著遞過一張校園地圖，“油畫系的報道點在二樓教務處，我帶你上去？”
蘇念抬了抬眼，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淡的陰影。
他搖了搖頭，聲音很輕，帶著點沒完全睡醒的沙啞：“不用了，謝謝學姐，我自己找就好。”
學姐愣了一下，大概是沒料到這個看起來清瘦的男生會這么首接地拒絕，不過還是保持著笑容：“那有事再喊我，我住三樓302。”
蘇念“嗯”了一聲，拖著行李箱轉身走向樓梯。
箱子輪子在大理石地面上滾動，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在空曠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他走得很慢，眼睛卻在飛快地掃過墻上的標識——不是在找教務處，而是在確認畫室的位置。
藝術學院的畫室集中在頂樓，隔著老遠就能聞到濃郁的松節油味。
蘇念憑著記憶里招生簡章的描述，很快找到了標著“油畫系專用畫室”的房間，門沒鎖，虛掩著，露出里面散落的畫架和顏料管。
他推開門，陽光從巨大的落地窗涌進來，落在積了薄塵的地板上，劃出一道明亮的光帶。
畫室里空無一人，只有幾個畫架孤零零地立著，有的上面還搭著沒完成的畫布，畫著半截的靜物或風景。
蘇念放下行李箱，蹲下身打開拉鏈，小心翼翼地把里面的畫具拿出來——管裝的油畫顏料按色系排好，鈦白和檸檬黃放在最顯眼的位置；木質畫框邊緣被打磨得光滑，是他高考后自己動手做的；還有一塊用了三年的調色板，上面殘留著深淺不一的色塊，像一幅抽象畫。
“總算能安安靜靜畫畫了。”
蘇念輕聲嘀咕了一句，指尖拂過顏料管上的標簽，嘴角難得勾起一點弧度。
在家里的時候，他的畫具只能藏在衣柜最底層，每次畫畫都要等父母睡熟了，在房間里用臺燈照著偷偷畫，生怕被母親發現后又是一頓數落。
現在到了大學，總算有了屬于自己的空間，不用再遮遮掩掩。
他選了個靠窗的畫架，把空白畫布固定好，又擠了點鈦白和中黃在調色板上，用松節油稀釋開。
畫筆剛觸到畫布，手機卻突然響了起來，屏幕上跳動著“媽”的名字，讓他瞬間僵住。
蘇念深吸一口氣，按下接聽鍵，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和：“喂，媽。”
“報到完了嗎？”
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慣有的強勢，沒等蘇念回答，又接著說，“我跟你說的事別忘了，開學先把*****的資料領了，周末去報個班，油畫那東西隨便畫畫就行，別耽誤正事。”
蘇念握著畫筆的手緊了緊，顏料在畫布上蹭出一道歪歪扭扭的黃線。
他低著頭，盯著那道線，聲音低了下去：“媽，我剛上大學，專業課還沒開始……專業課能當飯吃嗎？”
母親的聲音陡然拔高，“**單位領導的兒子，就是學藝術的，現在畢業找不到工作，在家啃老呢！
我可不想你將來這樣。
聽話，先把考公的事放在心上，等你穩定了，想怎么畫就怎么畫。”
這些話蘇念從小聽到大，每次都像針一樣扎在心上。
他知道母親是為了他好，可這種“好”，卻讓他喘不過氣。
他張了張嘴，想說“我喜歡畫畫”，想說“我想當畫家”，話到嘴邊卻變成了沉默——他早就試過反駁，結果只是讓母親更生氣，還會連累父親夾在中間為難。
“行了，我忙著做飯呢，你自己注意點，少跟不三不西的人來往，尤其是男生，別整天混在一起。”
母親又叮囑了幾句，掛了電話。
忙音從聽筒里傳來，蘇念還保持著舉著手機的姿勢，眼眶慢慢紅了。
他把手機扔在一旁，重新拿起畫筆，想接著畫剛才的線條，手卻控制不住地發抖，顏料滴在畫布上，暈開一片難看的黃漬。
“明明說好了，到了大學就開心一點的……”蘇念咬著下唇，不讓眼淚掉下來，可越克制，情緒越洶涌。
他干脆放下畫筆，蹲在畫架后面，把頭埋在膝蓋里，肩膀輕輕顫抖。
畫室里很安靜，只有他壓抑的呼吸聲，還有窗外偶爾傳來的蟬鳴，像是在嘲笑他的懦弱。
不知道過了多久，蘇念才慢慢平復下來。
他擦干眼睛，站起身，看著畫布上那片黃漬，突然覺得有點可笑。
他拿起刮刀，把那片顏料刮掉，重新擠了干凈的顏料，這次沒有再猶豫，畫筆在畫布上劃過，勾勒出遠處教學樓的輪廓。
陽光慢慢西斜，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畫布上，和畫里的風景重疊在一起。
蘇念專注地畫著，暫時忘了母親的叮囑，忘了考公的壓力，忘了所有的不開心，只沉浸在色彩和線條的世界里。
畫到一半，他突然停了下來——畫布上的天空總是少了點什么，明明是想畫傍晚的霞光，卻畫得像蒙了一層灰，死氣沉沉的。
他皺著眉，用刮刀反復修改，越改越煩躁，最后干脆把畫筆扔在調色板上，坐在椅子上發呆。
“難道我真的不適合畫畫嗎？”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用力壓了下去。
他從高中起就確定，畫畫是他唯一想做的事，就算所有人都不支持，他也不想放棄。
就在這時，畫室的門突然被推開，一陣腳步聲傳來。
蘇念猛地抬頭，看到一個穿著白色T恤的男生站在門口，手里拿著一個筆記本電腦，正疑惑地看著他。
男生很高，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笑起來的時候眼睛會彎成月牙，看起來很陽光。
他看到蘇念，愣了一下，然后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地說：“抱歉，我是不是走錯了？
我找計算機系的臨時辦公點，他們說在頂樓……”蘇念沒說話，只是警惕地看著他。
畫室是他現在唯一的避風港，他不喜歡陌生人闖進來，尤其是在他情緒不好的時候。
男生似乎察覺到了他的戒備，往后退了一步，指了指門外：“那我再找找，不好意思打擾你了。”
說完，轉身輕輕帶上了門，腳步聲漸漸遠去。
蘇念看著緊閉的門，心里莫名有點亂。
他剛才好像在男生的筆記本電腦上看到了一行代碼，還有……屏幕**是一片星空，和他想畫卻沒畫好的天空很像。
他重新看向畫布，剛才的煩躁突然少了一點。
他拿起畫筆，蘸了點橘紅和淡紫，在畫布上輕輕涂抹。
也許，他可以試著換一種配色？
就像剛才那個男生屏幕上的星空一樣，明亮一點，溫暖一點。
畫筆再次落在畫布上，這次的線條流暢了很多。
蘇念不知道的是，門外的男生并沒有走遠，而是靠在走廊的墻上，看著手機里剛拍到的照片——照片里，夕陽下的少年坐在畫架前，側臉被金光籠罩，專注的樣子像是一幅畫。
陸嶼笑著把照片設成了屏保，又看了一眼畫室的門，轉身走向樓梯。
他本來是幫老師送資料，卻意外撞見了這么個有趣的人，看來這所大學，比他想象中有意思。
而畫室里的蘇念，還在專注地修改著畫布上的天空，完全沒意識到，他和那個穿白T恤的男生，命運的交集才剛剛開始。
蘇念站在門口，指尖攥著行李箱的拉桿，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箱子里裝著他從家里帶來的全部畫具，油畫顏料的刺鼻氣味透過縫隙滲出來，混著校園里彌漫的桂花香氣，成了他此刻唯一的慰藉。
“同學，需要幫忙嗎？”
旁邊宿舍的學姐路過，見他一個人杵在門口，笑著遞過一張校園地圖，“油畫系的報道點在二樓教務處，我帶你上去？”
蘇念抬了抬眼，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淡的陰影。
他搖了搖頭，聲音很輕，帶著點沒完全睡醒的沙啞：“不用了，謝謝學姐，我自己找就好。”
學姐愣了一下，大概是沒料到這個看起來清瘦的男生會這么首接地拒絕，不過還是保持著笑容：“那有事再喊我，我住三樓302。”
蘇念“嗯”了一聲，拖著行李箱轉身走向樓梯。
箱子輪子在大理石地面上滾動，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在空曠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他走得很慢，眼睛卻在飛快地掃過墻上的標識——不是在找教務處，而是在確認畫室的位置。
藝術學院的畫室集中在頂樓，隔著老遠就能聞到濃郁的松節油味。
蘇念憑著記憶里招生簡章的描述，很快找到了標著“油畫系專用畫室”的房間，門沒鎖，虛掩著，露出里面散落的畫架和顏料管。
他推開門，陽光從巨大的落地窗涌進來，落在積了薄塵的地板上，劃出一道明亮的光帶。
畫室里空無一人，只有幾個畫架孤零零地立著，有的上面還搭著沒完成的畫布，畫著半截的靜物或風景。
蘇念放下行李箱，蹲下身打開拉鏈，小心翼翼地把里面的畫具拿出來——管裝的油畫顏料按色系排好，鈦白和檸檬黃放在最顯眼的位置；木質畫框邊緣被打磨得光滑，是他高考后自己動手做的；還有一塊用了三年的調色板，上面殘留著深淺不一的色塊，像一幅抽象畫。
“總算能安安靜靜畫畫了。”
蘇念輕聲嘀咕了一句，指尖拂過顏料管上的標簽，嘴角難得勾起一點弧度。
在家里的時候，他的畫具只能藏在衣柜最底層，每次畫畫都要等父母睡熟了，在房間里用臺燈照著偷偷畫，生怕被母親發現后又是一頓數落。
現在到了大學，總算有了屬于自己的空間，不用再遮遮掩掩。
他選了個靠窗的畫架，把空白畫布固定好，又擠了點鈦白和中黃在調色板上，用松節油稀釋開。
畫筆剛觸到畫布，手機卻突然響了起來，屏幕上跳動著“媽”的名字，讓他瞬間僵住。
蘇念深吸一口氣，按下接聽鍵，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和：“喂，媽。”
“報到完了嗎？”
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慣有的強勢，沒等蘇念回答，又接著說，“我跟你說的事別忘了，開學先把*****的資料領了，周末去報個班，油畫那東西隨便畫畫就行，別耽誤正事。”
蘇念握著畫筆的手緊了緊，顏料在畫布上蹭出一道歪歪扭扭的黃線。
他低著頭，盯著那道線，聲音低了下去：“媽，我剛上大學，專業課還沒開始……專業課能當飯吃嗎？”
母親的聲音陡然拔高，“**單位領導的兒子，就是學藝術的，現在畢業找不到工作，在家啃老呢！
我可不想你將來這樣。
聽話，先把考公的事放在心上，等你穩定了，想怎么畫就怎么畫。”
這些話蘇念從小聽到大，每次都像針一樣扎在心上。
他知道母親是為了他好，可這種“好”，卻讓他喘不過氣。
他張了張嘴，想說“我喜歡畫畫”，想說“我想當畫家”，話到嘴邊卻變成了沉默——他早就試過反駁，結果只是讓母親更生氣，還會連累父親夾在中間為難。
“行了，我忙著做飯呢，你自己注意點，少跟不三不西的人來往，尤其是男生，別整天混在一起。”
母親又叮囑了幾句，掛了電話。
忙音從聽筒里傳來，蘇念還保持著舉著手機的姿勢，眼眶慢慢紅了。
他把手機扔在一旁，重新拿起畫筆，想接著畫剛才的線條，手卻控制不住地發抖，顏料滴在畫布上，暈開一片難看的黃漬。
“明明說好了，到了大學就開心一點的……”蘇念咬著下唇，不讓眼淚掉下來，可越克制，情緒越洶涌。
他干脆放下畫筆，蹲在畫架后面，把頭埋在膝蓋里，肩膀輕輕顫抖。
畫室里很安靜，只有他壓抑的呼吸聲，還有窗外偶爾傳來的蟬鳴，像是在嘲笑他的懦弱。
不知道過了多久，蘇念才慢慢平復下來。
他擦干眼睛，站起身，看著畫布上那片黃漬，突然覺得有點可笑。
他拿起刮刀，把那片顏料刮掉，重新擠了干凈的顏料，這次沒有再猶豫，畫筆在畫布上劃過，勾勒出遠處教學樓的輪廓。
陽光慢慢西斜，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畫布上，和畫里的風景重疊在一起。
蘇念專注地畫著，暫時忘了母親的叮囑，忘了考公的壓力，忘了所有的不開心，只沉浸在色彩和線條的世界里。
畫到一半，他突然停了下來——畫布上的天空總是少了點什么，明明是想畫傍晚的霞光，卻畫得像蒙了一層灰，死氣沉沉的。
他皺著眉，用刮刀反復修改，越改越煩躁，最后干脆把畫筆扔在調色板上，坐在椅子上發呆。
“難道我真的不適合畫畫嗎？”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用力壓了下去。
他從高中起就確定，畫畫是他唯一想做的事，就算所有人都不支持，他也不想放棄。
就在這時，畫室的門突然被推開，一陣腳步聲傳來。
蘇念猛地抬頭，看到一個穿著白色T恤的男生站在門口，手里拿著一個筆記本電腦，正疑惑地看著他。
男生很高，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笑起來的時候眼睛會彎成月牙，看起來很陽光。
他看到蘇念，愣了一下，然后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地說：“抱歉，我是不是走錯了？
我找計算機系的臨時辦公點，他們說在頂樓……”蘇念沒說話，只是警惕地看著他。
畫室是他現在唯一的避風港，他不喜歡陌生人闖進來，尤其是在他情緒不好的時候。
男生似乎察覺到了他的戒備，往后退了一步，指了指門外：“那我再找找，不好意思打擾你了。”
說完，轉身輕輕帶上了門，腳步聲漸漸遠去。
蘇念看著緊閉的門，心里莫名有點亂。
他剛才好像在男生的筆記本電腦上看到了一行代碼，還有……屏幕**是一片星空，和他想畫卻沒畫好的天空很像。
他重新看向畫布，剛才的煩躁突然少了一點。
他拿起畫筆，蘸了點橘紅和淡紫，在畫布上輕輕涂抹。
也許，他可以試著換一種配色？
就像剛才那個男生屏幕上的星空一樣，明亮一點，溫暖一點。
畫筆再次落在畫布上，這次的線條流暢了很多。
蘇念不知道的是，門外的男生并沒有走遠，而是靠在走廊的墻上，看著手機里剛拍到的照片——照片里，夕陽下的少年坐在畫架前，側臉被金光籠罩，專注的樣子像是一幅畫。
陸嶼笑著把照片設成了屏保，又看了一眼畫室的門，轉身走向樓梯。
他本來是幫老師送資料，卻意外撞見了這么個有趣的人，看來這所大學，比他想象中有意思。
而畫室里的蘇念，還在專注地修改著畫布上的天空，完全沒意識到，他和那個穿白T恤的男生，命運的交集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