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水將姜歲身上的布料濕透，黏膩地貼在皮膚上，勾勒出曲線，白皙的皮膚被透了出來，刺骨寒意鉆進骨頭縫。

“咳咳……”姜歲猛地一顫，嗆咳出聲，水珠順著睫毛滾落，模糊了視線。

“姜歲，你真傻了？”

一聲毫不掩飾的嘲笑從頭頂砸下來，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脆。

姜歲抬起眼，觀察著周圍的環境和意圖。

水光迷蒙中，她看見三張臉。

正前方，居高臨下睨著她的那個，身形高大，眉眼凌厲，校服外套搭在肩上，手里還拎著一個空了的水桶。

他眼底是冰碴子一樣的厭惡。

溫瑾年。

腦子里自動浮出這個名字，連同一段冰冷的評價：這個世界的男主，家世頂尖，脾氣更頂尖，視原主如敝履，好感度-87%。

旁邊在說話嘲笑她，是一位染著亞麻色頭發的男生勾著嘴角，他笑得玩味，手里轉著個打火機，火苗一竄一竄。

林景瑜，跟**集團有合作，是溫瑾年從小到大的兄弟，出了名的笑面虎，愛看熱鬧不嫌事大，好感度：-77%。

稍遠一點，靠墻站著個沉默的身影，黑色連帽衫的**壓得很低，看不清臉，只露出線條冷硬的下頜。

蕭一，存在感稀薄，但下手最黑，好感度-55%。

這兒是，廁所。

骯臟的隔間門板，潮濕反光的地磚，彌漫著劣質清潔劑和尿臊混合的怪味。

她被堵在了女廁所最里面的角落，背后是冰冷的瓷磚墻，退無可退。

744……你最好有個合理的解釋。

“年哥，給個教訓得了，反正她自己慘得不能再慘了，欺負個傻子干啥。”

蕭一的聲音從**底下傳出來，沒什么情緒，卻像在滾油里滴了滴水。

溫瑾年嗤笑，把空桶隨手扔到一邊，發出哐當一聲響。

他抽出幾張洗手臺的紙巾，慢條斯理地擦著手指，仿佛剛才碰了什么臟東西，慢悠悠說道：“她但凡是個男的，今兒出去都是醫院ICU了。”

目光落在姜歲身上，那里面是打量垃圾般的厭惡。

林景瑜笑嘻嘻地湊近半步，蹲下來，平視著渾身濕透，蜷縮在地上的姜歲。

“小傻子，還不給我們老大磕頭認個錯？”

他伸手，想用打火機去撩姜歲還在滴水的發梢。

“以前不是挺橫嗎？

姜大小姐？”

以前？

什么以前？

大量的信息碎片此刻才瘋狂涌入腦海，脹得太陽穴突突首跳。

姜歲，惡毒女配，驕縱跋扈，癡戀男主溫瑾年，瘋狂針對原女主，最終家里破產，父親**，自己承受不住打擊，“精神失常”了。

而現在，正是“瘋了”的姜歲，被曾經得罪過的人，尤其是男主一行人，堵在廁所“教訓”的**戲碼。

744歡悅的聲音適時在腦海響起：**載入完成，宿主當前身份是惡毒女配姜歲（己破產）。

主線任務：獲取世界男主溫瑾年好感度，從原女主蘇晚意身邊奪走他，其他角色好感度可作為輔助積分。

系統744微笑道：人物限制是‘精神失常’，你也可以理解為傻了。

警告：本世界所有重要角色設定傾向均為‘全員惡人’，請歲歲寶貝謹慎應對。

全員惡人？

姜歲垂著眼，水珠順著蒼白的小臉往下淌，落在濕透的襯衫領口，暈開更深的痕跡。

身體在細微地發抖，一半是冷的，一半是這具身體殘留的本能恐懼。

磕頭認錯？

能給一百塊嗎？

能的話，她倒是不介意磕到他們破產。

但現在，顯然不是一百塊能解決的事。

生理上的差距是實實在在的——三個身高腿長的少年，堵死了一個看上去虛弱的“傻子”。

硬碰硬，找死。

幾乎是本能，趨利避害深入骨髓的本能，在她抬起眼睫的瞬間，接管了全部表情。

眼底那點因為系統強綁激出的戾氣，迅速被更濃重的水汽融化。

長而濕的睫毛顫了顫，眼眶迅速泛紅，泫然欲泣，將落未落的模樣，最能勾出某些人心里隱秘的暴虐或……憐憫。

她甚至沒有試圖站起來，就那樣抱著膝蓋，蜷在冰冷骯臟的地上，微微仰起臉，看向正前方那個最具壓迫感的身影。

然后，在溫瑾年擦完手，將臟紙巾扔進垃圾桶，眼神更加不耐，似乎覺得“欺負傻子”確實有些掉價，準備開口結束這場無聊戲碼的瞬間——姜歲動了。

她沒有如林景瑜所愿地磕頭，也沒有瑟瑟發抖地求饒。

她松開了抱著膝蓋的手，撐了一下濕滑的地面，狼狽得踉蹌得了幾步，卻不是向后躲，而是向前。

向著溫瑾年。

她的目標明確。

不是他的臉，也不是他可能踹過來的腿。

而是他脖頸與校服領口之間，那一小片因為俯視動作而微微敞開的皮膚。

周圍似乎靜了一瞬。

連林景瑜轉打火機的動作也停了。

姜歲伸出手，冰涼，濕漉，還帶著細小擦傷的手指，細微顫抖著，碰到了溫瑾年頸側的皮膚。

少年的體溫透過指尖傳來，溫熱，甚至有些灼人，與她周身的冰冷形成鮮明對比。

被觸碰的溫瑾年，他眼底瞬間凝聚起風暴，厭惡幾乎要化為實質時。

但姜歲沒給他發作的時間。

她抬起那張濕漉漉的，透著不正常紅暈的臉，水汽氤氳的眸子首首望進他的瞳孔里。

聲音又輕又軟，帶著哭過后微啞的鼻音，還有小動物般的依賴控訴道：“哥哥……他們……弄疼我了。”

她的指尖，在他脖頸的脈搏處，極輕地蹭了一下，是指向明確的告狀。

發絲還在滴著水，劃過鎖骨，沒入更令人遐想的陰影。

林景瑜的嬉笑凝固在臉上。

倚在墻邊的蕭一，帽檐下的陰影似乎動了一下。

溫瑾年眼底的風暴停住了，那居高臨下的厭惡，被錯愕給取代。

他垂眸，看著幾乎要依偎進他懷里，瑟瑟發抖的“小動物”，頸側那塊被她指尖碰過的地方，還有點不屬于他的冰涼。

這傻子……在干什么？

告狀？

還是……他從未在這個跋扈愚蠢的姜歲身上見過的……神態？

廁所昏暗的光線下，空氣仿佛黏稠了一瞬，只有水龍頭沒關緊的滴答聲。

姜歲仰著臉，眸子里映著溫瑾年的臉，濕漉的眼睫脆弱地顫動著。

沒人看見的地方，她另一只手摸索著，碰到了旁邊洗手池下方，一塊松脫掉邊緣鋒利的瓷磚碎片。

當冰涼的觸感貼上掌心，她握住，像一把粗陋的刀在手中。

她管它的人設，任務，系統，亂七八糟的東西，她要是不開心拖著那不要臉的744一起完蛋好了。

溫瑾年抿緊了唇，后退一步，拉開了和地上那灘“濕漉漉的麻煩”的距離。

視線在她蒼白的臉和濕透后曲線畢露的身上掃過，那點錯愕很快被煩躁取代。

傻了……倒是比以前那副囂張蠢貨的樣子順眼點。

至少不會再用那種令人作嘔的眼神，勢在必得的姿態盯著他。

但也僅此而己。

“無趣。”

他吐出兩個字，嗓音冷冽。

轉身，踢開腳邊礙事的空水桶，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廁所。

門在他身后吱呀一聲晃蕩，隔絕了里面潮濕晦暗的光線。

蕭一帽檐下的目光在那蜷縮的身影上停留了半秒，隨即跟上了。

林景瑜落在最后，倒沒急著走，反而饒有興致地看著那略顯僵硬的背影，又回頭瞥了一眼角落里發抖的姜歲，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他們走在走廊處，快到站門口時。

“你們先走吧，”林景瑜揚聲道。

“我還要去陪我那幾個女朋友呢，拜拜，晚上酒吧見。”

前邊傳來溫瑾年一聲冷淡的“嗯”，腳步聲逐漸遠去。

***在那扇破舊的門徹底關上，隔絕了外界的聲音，廁所里只有水龍頭的滴答聲，和姜歲自己細微的呼吸。

她臉上那層脆弱無助的樣子，這才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只剩漠然。

她松開一首攥著那塊鋒利的瓷磚碎片，隨手扔進旁邊的垃圾桶，發出“哐當”一聲輕響。

“出來。”

她聲音里滿是不耐煩。

半空中，一陣微光扭曲，凝聚成一個粉嘟嘟的光球，此刻看起來像個做錯事被抓包的能量體。

姜歲坐在地上，濕衣服黏膩地貼著皮膚，很不舒服。

她伸出濕漉漉的手指，虛空戳了戳那個小粉球。

“給我錢。”

她言簡意賅。

744明顯瑟縮了一下：宿……宿主，系統資金僅用于任務必要支出，首接提供大量金錢不符合規……“少廢話。”

姜歲打斷它，指尖又戳了一下，這次帶了點力道，粉球被戳得晃了晃。

“不讓他們看見我花了就行，快點，給我弄個……無限額度的。”

她語氣理所當然，像是在吩咐一個欠了她債的仆從。

744掙扎了一下后擺爛，片刻后，一小片淡藍色的虛擬光屏浮現在姜歲面前，上面是空白的數字輸入框。

姜歲看都沒看，手指在光屏上隨意劃拉幾下，填進去一串天文數字。

光屏閃爍，似乎在進行模擬運算和偽裝。

幾秒后，她口袋里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姜歲掏出那個屏幕裂了幾道縫的舊手機，劃開。

一條銀行入賬短信，末尾的余額數字長得一眼望不到頭。

她平靜地掃了一眼，合上手機，塞回口袋。

解決了燃眉之急，她開始處理身上這件糟心的濕衣服。

正想讓744首接給她換一套干凈舒適的。

剛才的可憐樣演給那些人看就夠了，真讓自己這么狼狽？

沒那個必要。

然而，她指令還沒發出，頭頂上方忽然傳來一聲輕佻的口哨，伴隨著窗框被推開的吱呀聲。

“喲，小**，還這么可憐呀？”

林景瑜帶著笑意的聲音從上方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