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夏——哦不，現在應該叫常寧——軟糯的一聲聲呼喚終于把我的意識拉回了現實。

“小姐，誤了吉時可不好，您快點起身收拾吧。”

經歷過大起大落、生離死別，我心下早有一番計較。

我坐到雕花鏡前，重新審視這張熟悉而又陌生的臉。

人人都說我福薄，長了一張幾乎完全沒有下頜角的窄尖瓜子臉，眉目間又夾雜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憂愁感，嘴唇在這張臉上窄小得有些不協調。

出嫁前，我這張臉還沒有被惡毒和刻薄浸染過分毫，看著倒還像個病弱美人。

不要讓惡毒蒙蔽你的眼睛。

我再三看著鏡子中的自己，警告自己。

深呼吸三口氣后，我略梳洗打扮一番就帶著常寧一個人走到了付闌的將軍府門前。

我沒有登上喜轎，因為那付闌的喜轎本就不是為我準備的，也從來不會為我準備。

“丞相府江湘，自知****、德不配位，請求付將軍撕毀婚約。”

我撩起衣擺，徑首跪在付府門前。

常寧被我的舉動嚇傻了，還以為我又在算計付闌，但仔細端詳過我首挺挺盯著付府大門的眼神后發現我是認真的。

我的眼睛里有不甘，有悔恨，有決絕，唯獨沒有半點留戀和向往。

她也跟著我跪了下去。

雖然搞不懂我到底鬧哪一出，但是無論我做什么她都會義無反顧地跟隨，死生不棄。

付府門口聚集的達官貴人越來越多，此起彼伏的議論聲吵得我耳朵疼。

都是死過一回的人了，又何必在乎這群烏合之眾的言語。

事到如今，我只有這一條路可走了。

付闌還和前世一樣冷著一張臉看我。

他好像沒看懂我這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嬌縱婦人葫蘆里賣的什么藥，先前要丞相權柄逼迫他娶我的是我，現在跪在他門前自請取消婚約的人又是我，如果我是他，我也覺得我腦子有問題。

“……諸位，散了吧。”

付闌連一個字都不愿意多說。

在他眼中，這應該就是我的另一個詭計吧。

一不做二不休，我膝蓋往前挪了挪，離他又近幾分，再一次喊出那句話：“丞相府江湘，自知****、德不配位，懇請付將軍能撕毀婚約！”

說完，我又鄭重地磕了一個頭。

丞相府唯一的千金，在大庭廣眾之下向羽翼未豐的小將軍磕頭，他就算不認也得認。

常寧己經被我的一系列行為嚇傻了。

“……”付闌似乎手足無措。

我們二人就這樣僵持在大門前。

“夠了，都散了吧。”

一道熟悉又溫潤的男聲響起。

皇帝穿著一身青藍色便衣，撥開人群走了過來。

前世我不記得皇帝有到場過我的婚禮，或許是因為我改變了行為，皇帝的行為也跟著改變了。

千算萬算，忘了皇帝這個不確定因素了。

我緊張地吞咽了一口唾沫，希望他不要給我搗亂。

按理來說我也沒來這付府門前多久，皇帝是怎么迅速從皇宮中換了一身便服又跑到這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