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長風緩緩拉開木門。

門外，一片狼藉。

碎裂的青石板，翻倒的貨攤，還有遠處街角幾個連滾帶爬消失的背影。

空氣中，還殘留著一絲淡淡的騷臭。

而那個如神似魔的少年，正滿眼期待地望著自己，眼神清澈得像一汪山泉，充滿了求表揚的渴望。

陸長風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我的天！

這破壞力！

這得賠多少錢！

）（我上哪兒給你湊錢去啊憨娃！

）（淡定，淡定！

高人風范，不能崩！

）他深吸一口氣，臉上擠出一個高深莫測，又帶著一絲嘉許的微笑。

“嗯，不錯。”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石敢當的耳中。

“不過，要記住。”

“力量，只是末節。”

石敢當壯碩的身軀猛地一震！

力量，只是末節？

師尊的意思是，我剛才展現的，不過是這神功最微不足道的一點皮毛？！

原來如此！

真正的核心，在于錘煉本心！

師尊是在點醒我，不要為這點微末成就而沾沾自喜！

少年眼中的崇拜，瞬間化為了狂熱的虔誠。

“弟子，謹遵師尊教誨！”

“回去吧。”

陸長風云淡風輕地一甩袖，轉身走回了昏暗的書齋。

石敢當連忙跟上，亦步亦趨，恭敬得像個虔誠的信徒。

看著弟子那寫滿“我悟了”的背影，陸長風的思緒，不由得飄回到了十天前。

那個改變了他穿越人生的下午。

……十天前長風書齋。

午后的陽光透過窗格，在積滿灰塵的空氣中，照出了一道道光束。

陸長風蹲在書齋的角落，對著一個己經能跑耗子的米缸，發出了穿越以來的第N次嘆息。

他的手里，攥著他全部的家當。

三百文。

叮當響。

房東王大媽那堪比獅吼功的嗓門，仿佛還在耳邊回響：“小陸啊！

不是大媽我為難你！”

“再交不上這個月的房租，你這破書齋就別開了！

滾蛋！”

就在陸長風思考是賣書齋里這幾本破書，還是把自己賣了的時候。

一個身影，踉踉蹌蹌地出現在了書齋門口，然后“噗通”一聲，首挺挺地跪了下來。

那是個渾身是傷的少年，眼神卻像頭倔強的孤狼。

正是石敢當。

“聽聞平安鎮有位隱世高人，不顯山不露水，晚輩石敢當，懇求先生收我為徒！”

少年聲音沙啞，卻擲地有聲。

說完，他從懷里掏出一個沉甸甸的布包，雙手奉上。

“這是弟子全部的家當，還請先生……不，還請師尊收下！”

布包打開，十幾塊大小不一的碎銀子，在陽光下晃花了陸長風的眼。

在那堆碎銀子里，還混著一枚毫不起眼的、銹跡斑斑的黑鐵片，看著就像是哪個鐵匠鋪里掉出來的廢料。

石敢當用最質樸的語言，講述了自己被仙門判定為“經脈堵塞”的廢靈根，受盡欺凌，最終被驅逐下山的悲慘遭遇。

但這些，陸長風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堆銀子。

他的內心，正在進行一場天人**。

（騙？

）（還是不騙？

）（騙了，這個月的房租就有了！

還能吃上幾頓肉！

）（不騙，就得喝西北風！

卷鋪蓋滾蛋！

）三秒鐘后。

生存的本能，徹底壓倒了那點微不足道的良知。

陸長風站起身，緩緩走到石敢當面前，用一種悲天憫人的目光注視著他。

他清了清嗓子，擺出了平生最莊嚴、最高深的姿態。

“萬法萬道，殊途同歸。”

“爾等所修之靈氣，乃天地之外力，取巧之道也。”

“真正的力量，源于自身！

挖掘己身之神藏，方為無上大道！”

他頓了頓，看著少年那越來越亮的眼睛，加重了語氣。

“你，可愿學？”

石敢當聽得渾身顫抖，熱血沸騰！

己身之神藏！

無上大道！

原來……原來我根本不是廢物！

我只是沒找到正確的路！

高人！

這絕對是傳說中避世清修的絕頂高人！

“弟子愿意！

弟子愿意！”

他激動得語無倫次，對著陸長風磕頭如搗蒜，撞得地板砰砰作響。

……收了錢，婉拒了少年留下吃飯的請求，陸長風的心情無比舒暢。

首到。

第二天一早，石敢當再次準時地跪在了門口。

“師尊，弟子愚鈍，無法感應靈氣，不知……這挖掘己身神藏的無上大道，該從何修起？”

陸長風端著茶杯的手，僵在了半空。

臉上的高人微笑，差點當場裂開。

（完了！

）（我怎么知道！

穿越過來就繼承這家破書齋，靠從古籍中讀到了一些修仙傳說，靈氣啥的我見都沒見過啊！

）（怎么辦怎么辦？

牛皮吹出去了，錢也收了，現在說我是騙子，他會不會一拳打死我？

）看著石敢當那雙求知若渴的、無比純凈的眼睛，陸長風的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飛速運轉，瘋狂搜索著前世所有能用上的知識。

……現在書齋內。

石敢當正拿著一塊抹布，一絲不茍地擦拭著那些布滿灰塵的書架，動作無比認真。

陸長風看著他，深深地嘆了口氣。

他想起了十天前，在自己快要急瘋了的時候，情急之下，脫口而出的那本功法。

一本……連他自己午夜夢回時，都覺得荒謬絕倫、離譜到家的功法。

它，到底是怎么起作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