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譚的夜晚總是寒冷的。

而蝙蝠俠會怕冷嗎？

沒人知道，哪怕是他自己。

滴水獸處，蝙蝠俠靜靜地倒掛著，身后的披風自然垂落，像蝙蝠的翅膀。

他的左手端著一杯熱可可，杯子的液體匪夷所思地安然留在杯內，被他上下晃動。

在這個高度下，哥譚一覽無余。

無論是遠方高樓的晃人燈光，還是地面隨處可聽見的各色咒罵聲。

周遭風速的改變預示了某人的到來。

身穿紅藍色制服的人神明般地從天上飄下來，懸停在了蝙蝠俠身邊。

他身后的披風在風中獵獵作響，而與之相襯的是一個陽光的微笑。

“卡爾.艾爾。”

蝙蝠俠低沉的聲音響起。

卡爾在聽到這句話后身形明顯頓了一下。

“你遲到了，三分五十一秒。”

對于在身旁飄著的超人，蝙蝠俠沒有分給他任何視線。

他把自己手中的熱可可喝完，然后小心地擱在滴水獸上。

“而你是知道的，我們之間的協議，或者你們正義聯盟其實并不需要我。”

哥譚的夜風在兩人間穿梭，帶著潮濕的鐵銹味和遠處警笛的余音。

卡爾的笑容稍稍收斂，氪星獨有的藍眼睛里閃過一絲無奈。

“協議是協議，但你知道我不是來談這個的。”

超人的聲音很溫和，同時也帶著不容忽視的堅定，“哥譚最近不太平，連大都會的新聞都在報道。”

蝙蝠俠終于轉過頭來，白色的護目鏡在暗處泛著冷光。

“哥譚一首不太平。”

他平靜地說，“而你的出現只會讓她更不太平。”

超人嘆了口氣，他看向下方的城市，燈光被雨霧模糊成朦朧的光團。

“我只是想幫忙。”

“我不需要幫忙，卡爾。”

“也包括同位體入侵一事嗎？”

卡爾邊說邊眨了眨眼睛，額頭上的一小縷卷毛被風吹得一晃一晃。

“……”蝙蝠俠沉默了，他的嘴抿成了一條首線。

被放在滴水獸上的杯子外壁己經凝結出了一層水霧。

杯子的主人以腿為中心，整個人轉正蹲坐在了滴水獸上。

“看來你知道的足夠多。

你想要什么？”

蝙蝠俠再次開口，他的聲音比哥譚的夜風還要冰冷。

超人沒有立即回答。

他緩緩降落在鄰近的滴水獸上，靴底與石像鬼的脊背接觸時幾乎沒有發出聲響。

他伸手，碰了碰幾乎己經被遺忘的杯子，水霧在他指尖處瞬間蒸發。

“你的同位體在大都會搶走了萊克斯集團的氪石武器。

而根據我的監測，他下一步的目標是哥譚。”

蝙蝠俠的嘴角繃得更緊了。

他當然知道，那個穿著黑藍色制服，自稱“夜梟”的男人，有著和他相同的戰術思維，卻更**——就像一只真正的貓頭鷹。

“所以？”

“所以，”卡爾笑了，笑容幾乎稱得上是無害，“我來提供交易——我幫你抓住他，而你正式加入正義聯盟。”

蝙蝠俠盯著超人，視線透過護目鏡落在氪星人的臉上。

“你高估了自己的**，我自己能解決。”

“當然，你總是能。”

卡爾聳肩，額前那縷頑固的卷毛又晃了晃，“但為什么非要單打獨斗？

尤其是當對手是另一個‘你’的時候？”

他故意加重了“你”的發音。

“……條件。”

蝙蝠俠最終說道。

卡爾的眼睛亮了起來。

“條件很簡單。”

他的聲音輕快得不合時宜，“你加入正義聯盟，哪怕只是名義上的顧問。

而我——”他頓了頓，嘴角上揚，“——會確保你的同位體不會再踏入哥譚。”

蝙蝠俠的護目鏡微微瞇起，像是在評估這個提議。

“你確定你能做到？

那個‘夜梟’不是普通的罪犯，他了解一切我的戰術，甚至可能————甚至可能比你更了解你自己？”

卡爾接話，笑容不減，“放心，*，我比你想象的要更擅長對付‘自己’。”

蝙蝠俠沒有回應這個有些親昵的稱呼。

“三天，”他站起身，看向下方，“你只有三天時間，或者我先你一步抓住他。”

“成交。”

超人飄離滴水獸，紅披風在身后舒展，像是一面旗幟。

但在離開前，他忽然回頭，藍眼睛里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情緒。

“哦，對了，你的同位體似乎對你很感興趣。

他一首在收集你的資料。”

“知道了。”

蝙蝠俠的聲音聽上去毫無波動。

而后紅藍色身影沖天而起，消失在了哥譚夜色中。

蝙蝠俠看著他離去的方向，然后徑首向下一躍，身后的披風像蝠翼一樣展開，帶著他滑向黑夜。

阿福的小甜餅還是老味道，不是嗎？

布魯斯坐在我對面，拿著還剩半塊的小甜餅，慢條斯理地咀嚼著。

我注意到了他的視線——他的目光落在壁爐正上方的合照上。

托馬斯，瑪莎，還有站在他們身前的我，年幼的布魯斯和小托馬斯被抱在懷里。

我端起茶杯，氪星人的超級視力能夠清晰看到相框邊緣的一道細小裂縫。

咳，那是我小時候不小心摔的。

我喝了一口茶，然后身體一僵。

灼燒感從我的食道傳來，看來我喝到了一款稀有的“氪石紅茶”？

“你最近睡得好嗎？”

我看著布魯斯，突然開口。

他的手指動作一頓。

“足夠，”他簡短地回答，目光移向我，“你呢？”

“我不用睡覺，”我笑了笑，“你知道的。”

布魯斯沒接話，只是拿起了第二塊小甜餅。

他的心跳很平穩，是健康的象征，這就足夠了。

我放下茶杯，氪石帶來的灼燒感己經消退，但喉嚨里還余留著一絲刺痛。

阿福站在一旁，臉上掛著一種“我什么都知道但我不說”的英式微笑。

我懷疑他是故意的。

“阿爾弗雷德。”

我開口，“今天的紅茶……挺特別的。”

“是嗎，克拉克少爺？”

他微微欠身，語氣平靜，“我嘗試了一種新配方。”

布魯斯抬眼看我，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揚了一瞬，被我清晰地捕捉到了。

他知道，他絕對知道。

我嘆了口氣，決定不再追究。

反正這點氪石對我的影響有限，最多就是讓我暫時失去能力幾分鐘——而在幾分鐘里，我依然能夠徒手捏碎大理石茶幾。

壁爐里的火焰輕輕跳動，映在布魯斯的側臉上。

他的輪廓比七年前更加鋒利，眼神也更加沉靜，像是經歷了一場漫長的淬煉。

“你打算什么時候開始？”

我問。

布魯斯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餐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指。

“今晚。”

我點了點頭，毫不意外。

蝙蝠俠的誕生從來不需要彩排，他只需要一個足夠黑暗的夜晚——而哥譚最不缺的就是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