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再次恢復(fù)死寂，唯有濃重的血腥氣與藥味混雜，訴說著方才的慘烈。

謝破蒼，這位威震天下卻也油盡燈枯的女帝，劇烈地咳嗽起來，每一次喘息都仿佛要撕裂她的肺腑。

她用龍袍的袖口死死捂住嘴，待拿開時，那明黃的布料上己暈開刺目的暗紅。

她望著殿門方向，眼中最后一絲屬于“謝破蒼”作為“人”的情感徹底湮滅，只剩下帝王冰冷的磐石之心。

“影一。”

她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

又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悄無聲息地跪伏在龍椅之下，比之前的影衛(wèi)更加凝實(shí)，氣息更加強(qiáng)大。

這是首屬于皇帝、歷代只效忠帝王的玉影衛(wèi)統(tǒng)領(lǐng)。

“陛下。”

影一的聲音毫無起伏。

謝破蒼的目光投向殿外，仿佛能穿透重重宮墻，看到那東宮之中尚且年幼的太子。

“楚清河……是朕為他選的最后一塊磨刀石，也是朕能為他鏟除的，最后、也是最大的一個隱患。”

她的語氣平靜得像在敘述一件與己無關(guān)的事，“楚家清流領(lǐng)袖，門生故舊遍布朝野。

朕在位，他們自是忠臣。

朕若不在了……朕那十二歲的孩兒，如何壓得住這盤根錯節(jié)的勢力？

楚清河今日若答‘愛’，便是心存妄念，有惑亂宮闈、挾持幼主之嫌，該殺。

他答‘不愛’，便是對朕心存怨懟，朕去后，豈會忠心輔佐新君？

更該殺。”

她歇了口氣，繼續(xù)道，每一個字都浸透著血腥與算計(jì)：“他撞柱明志，全了他的忠義清名，更是看穿朕的計(jì)謀，知道自己必死不可，想要用自己換全族安穩(wěn)，真是其心可誅。

也好。

正好讓朕借題發(fā)揮。

他的死，他的污名，他家族的覆滅……足以震懾所有潛在的野心之輩。

讓那些人看清楚，即便朕要死了，朕也能在死前，讓任何可能威脅到太子的人，死無葬身之地，身敗名裂，累及宗族。”

“陛下圣明。”

影一低頭。

“圣明？”

謝破蒼慘然一笑，笑聲中是無盡的疲憊與蒼涼，“朕只是一個……快要死了的母親。”

她猛地坐首身體，眼中爆發(fā)出最后的、駭人的**，如同回光返照：“影一，聽著！

玉影衛(wèi)接下來的任務(wù)，并非僅僅處理楚氏余孽。

給朕細(xì)細(xì)地查，狠狠地殺！

凡朝中曾對朕推行新政陽奉陰違者、軍中可能恃功而驕者、宗室里那些仗著輩分蠢蠢欲動者……乃至所有朕覺得太子將來可能無法完全掌控的權(quán)臣、悍將、腐儒……名單朕早己擬好，藏于玉璽暗格。

以此為據(jù)，——清除！

不必證據(jù)，寧錯殺，毋放過！”

“朕要這龍椅之下的白骨，堆得再高一些！

高到足以托起朕的孩兒，讓他穩(wěn)穩(wěn)坐上這至尊之位！

朕要這皇宮內(nèi)外、朝野上下的血，流得再多一些！

多到足以澆滅所有貪婪和反叛的火焰，讓他在朕死后，能有一個……暫時清靜、安全的江山！”

她的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銳利，仿佛用盡了生命最后的力量在咆哮，在詛咒，也在祈禱。

最終，力竭。

她癱軟在龍椅之上，氣息微弱，卻依舊掙扎著吐出最后的命令：“去……去做事。

然后……誓死……護(hù)衛(wèi)太子……**……”影一深深叩首：“謹(jǐn)遵陛下遺志！

玉影衛(wèi)在，太子殿下安危便在！”

黑影悄然退去，融入大殿的陰影，仿佛從未出現(xi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