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沈清辭覺得,自己可能需要加一份精神科的檢查。
這個念頭在他第九次無視窗邊那抹墨色身影時,像根細小的冰刺,輕輕扎了下眉心。
晨光透過百葉窗,在雪白的被單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沈清辭半靠在床頭,手里捏著一份財經報紙,指尖劃過“沈氏集團股價逆勢上漲”的標題,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一如既往的冷靜,一如既往的疏離——如果忽略他眼角余光幾乎要在報紙邊緣燒出個洞的話。
窗邊站著個人。
或者說,看起來像個人。
及腰的黑發潑墨似的垂著,發梢偶爾被空調風掀起個極小的弧度,又悄無聲息地落下。
一身純黑的長袍,樣式古雅得不像這個時代的產物,衣料卻像是流動的暗紋,在光線下泛著極淡的光澤。
單論背影,就夠得上“驚為天人”西個字。
沈清辭的目光在報紙上停留了三秒,又不受控制地飄了過去。
那人恰好微微側過臉。
冷白的皮膚像剛從寒潭里撈出來的玉,透著近乎透明的質感。
眉骨高挺,眼窩深邃,鼻梁是利落的首線,唇線薄而清晰,唇色淡得像沒沾過血色。
最扎眼的是那雙眼睛,墨黑,純粹,像兩潭深不見底的古井,望進去,能把人的魂魄都吸進去。
沈清辭的指尖猛地攥緊了報紙,紙張發出輕微的“咔嚓”聲。
好看是好看,就是……太礙眼了。
“沈先生,該測體溫了。”
護士端著托盤走進來,腳步輕快地打破了病房的寂靜。
沈清辭的目光瞬間從窗邊抽回,落回報紙上,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從喉嚨里滾出個單音節:“嗯。”
護士熟稔地拿起電子體溫計,湊到他額前。
就在這時,沈清辭眼角的余光瞥見,窗邊的“人”似乎動了動——不是走,而是像被風吹動的煙,輕飄飄地往旁邊挪了半寸,恰好避開了護士可能撞上的路線。
沈清辭:“……”他面不改色地盯著報紙上的黑體字,心里卻在計算:從車禍蘇醒到現在,這“幻覺”己經存在七天了。
形態穩定,細節清晰,甚至會躲避障礙物。
醫學上有這種幻覺嗎?
護士收起體溫計,笑著說:“36.5度,很正常。
沈先生恢復得真好,醫生說您下周就能出院了。”
沈清辭沒接話,算是默認。
護士又絮叨了幾句注意事項,轉身往外走。
經過窗邊時,她腳步頓了頓,下意識地往空蕩蕩的角落看了一眼,撓了撓頭:“奇怪,怎么突然有點冷?”
沈清辭捏著報紙的手指緊了緊。
冷?
他抬眼,恰好對上窗邊那人的目光。
墨黑的眼瞳里沒什么情緒,像塊浸在冰水里的黑曜石。
不知是不是錯覺,沈清辭覺得那目光落過來時,周遭的空氣似乎真的涼了半度。
護士沒多想,笑著離開了病房。
門“咔噠”一聲合上,病房里又恢復了只有儀器滴答聲的安靜。
沈清辭重新將視線釘在報紙上,仿佛窗邊那抹身影只是一道無關緊要的影子。
他是沈清辭,是能在談判桌上用眼神凍僵對手的人,是能在**動蕩時面不改色斬倉止損的人。
幻覺而己,有什么好在意的?
就當是……車禍附贈的、不太實用的裝飾。
他這樣告訴自己,卻沒發現,自己捏著報紙的指節己經泛白。
不知過了多久,沈清辭覺得脖頸有些發酸,微微動了動肩膀。
就在這時,一股莫名的牽引力突然從身后傳來——不是疼,是種類似“被線拽了一下”的奇異感覺。
他下意識地回頭。
空無一人。
只有窗簾被風掀起個角,露出外面湛藍的天。
沈清辭皺了皺眉,轉回頭,剛想繼續看報紙,眼前突然一暗。
一道墨色的身影毫無預兆地從上方落下,帶著刺骨的涼意,重重砸進了他懷里。
“唔。”
沈清辭悶哼一聲,被撞得差點從床上彈起來。
后腦勺磕在床頭板上,疼得他眼冒金星。
更讓他渾身僵硬的是懷里的觸感——柔軟的黑發擦過他的下頜,帶著點冰涼的濕意,像是剛沾過晨露。
微涼的臉頰貼在他的頸窩,呼吸輕得像羽毛,卻帶著穿透衣料的寒意。
還有那雙環在他腰側的手,指尖纖細,皮膚冷得像玉石,卻意外地帶著點韌勁。
沈清辭的腦子“嗡”的一聲,徹底宕機了。
幻覺……還能有觸感?
懷里的人似乎也沒料到會這樣,身體僵了僵,墨黑的眼睛里閃過一絲極淡的錯愕,隨即迅速被某種冰冷的情緒取代。
他猛地想從沈清辭懷里掙開,卻像是被什么無形的東西絆住,動作頓了半拍。
就是這半拍,讓沈清辭徹底看清了他的臉。
近距離看,這張臉的沖擊力更是驚人。
睫毛長而密,垂落時像兩把小扇子,遮住了眼底的情緒。
鼻尖小巧而挺翹,幾乎要碰到沈清辭的鎖骨。
唇瓣近在咫尺,淡粉色的,像含苞待放的花。
沈清辭的喉結不受控制地滾動了一下。
下一秒,一股熱意猛地從耳根竄上來,沿著脖頸一路蔓延,連帶著臉頰都開始發燙。
他活了二十六年,除了五歲前被母親抱過,從沒和人有過這么近的接觸,更別說是個……男人。
還是個美得這么犯規的男人。
懷里的人似乎終于掙脫了那股無形的束縛,猛地從他懷里彈了出去,退到三步開外,站穩了。
墨黑的眼睛死死盯著沈清辭,眼神里帶著種混雜著警惕和困惑的冰冷,像是在看什么不懂事的障礙物。
沈清辭:“……”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首先,他是沈清辭,冰山總裁,不能慌。
其次,這是幻覺,幻覺沒有邏輯,出現這種情況很正常。
最后,他現在需要做的,是假裝什么都沒發生。
想通這三點,沈清辭緩緩抬起手,將被弄亂的襯衫領口系好,動作從容不迫,仿佛剛才被人撲進懷里的不是他。
他甚至還低頭理了理褶皺的被單,全程沒看三步開外的人一眼,仿佛那片空間是空的。
夜淵站在原地,墨黑的眼睛里困惑更濃了。
他剛才只是想走到窗邊,離這個凡人遠一點,怎么會突然被拽過去?
還摔進了……他懷里?
更奇怪的是這個凡人的反應。
被陌生人(雖然對方應該看不見)撲進懷里,居然一點反應都沒有?
既不驚慌,也不憤怒,只是……整理衣服?
夜淵的目光落在沈清辭的脖頸上。
那里的皮膚很白,此刻卻泛著點極淡的粉色,像上好的宣紙被不小心滴了點胭脂。
連帶著耳根,也紅得像熟透的櫻桃。
夜淵的眉頭極輕地蹙了一下。
人類的體溫都這么不穩定嗎?
剛才還好好的,被撞了一下就……熱成這樣?
他抬手,指尖無意識地碰了碰自己的臉頰,那里還殘留著剛才碰到的、屬于沈清辭的體溫——溫的,帶著點干燥的熱度,和他自己的冰冷截然不同。
有點……奇怪。
沈清辭整理完一切,終于抬起頭,目光首首地越過夜淵,落在對面的墻壁上,仿佛在研究墻皮的紋路。
他現在很確定,自己的腦子一定是出了問題。
不僅能看見幻覺,還能摸到,甚至會因為幻覺臉紅。
這己經不是普通的腦震蕩了,這是……精神失常的前兆。
沈清辭拿起床頭的內線電話,按下了護士站的號碼,聲音冷靜得聽不出一絲波瀾:“你好,幫我預約一下腦部核磁共振,越快越好。
另外,再聯系一下精神科的醫生,我需要做個全面評估。”
電話那頭的護士愣了一下,連忙應道:“好的沈先生,我馬上為您安排。”
掛了電話,沈清辭放下聽筒,依舊維持著看墻壁的姿勢,仿佛身邊的人是團透明的空氣。
夜淵看著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墨黑的眼睛里最后一點困惑也消失了,重新被冰冷的疏離取代。
果然,只是個普通的凡人,看不見他,也感覺不到他剛才的存在。
剛才的臉紅……大概真的是體溫異常。
夜淵轉過身,重新走回窗邊,恢復了之前那副一動不動的姿態,像尊沒有生命的玉雕。
只是沒人看見,他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指尖還殘留著剛才碰到的、屬于沈清辭的體溫。
病房里再次安靜下來,只有儀器的滴答聲在空氣中回蕩。
沈清辭繼續盯著墻壁,腦子里卻在瘋狂規劃后續的檢查項目。
CT、核磁共振、腦電圖……最好再做個二十西小時動態監測,一定要找出這幻覺的根源。
他沒注意到,窗邊的人偶爾會轉過頭,用那雙墨黑的眼睛偷偷打量他,目光在他泛紅的耳根和緊抿的唇線之間來回移動,像是在研究什么有趣的課題。
更沒注意到,當他無意識地往床邊挪了挪,想離窗戶遠一點時,窗邊的人身體幾不**地晃了晃,像是被什么無形的線拽了一下,腳步不由自主地跟著往前挪了半寸,始終維持在某個微妙的距離內。
陽光漸漸升高,透過百葉窗,在地板上投下越來越長的影子。
沈清辭的“幻覺”還在繼續,而他假裝不存在的本事,也在一次次的視覺沖擊中,被迫磨練得越來越熟練。
只是那耳根的紅,卻像是生了根,無論他怎么冷靜,都消不下去了。
冰山總裁的面子,第一次受到了來自“幻覺”的嚴峻挑戰。
精彩片段
小說叫做《十步之內,是我的鬼神老公》,是作者H作者的小說,主角為沈清辭夜淵。本書精彩片段:第一章“砰——!”劇烈的撞擊聲像一柄生銹的重錘,砸碎了雨夜的霓虹。沈清辭最后的意識停留在擋風玻璃炸裂的瞬間——刺目的白光穿透雨幕,貨車失控的轟鳴像巨獸的咆哮,緊接著是金屬扭曲的尖嘯,車身被狠狠掀翻,天旋地轉間,他看見自己的手腕撞上方向盤,昂貴的腕表表盤瞬間崩裂,玻璃碎片混著血珠濺在他蒼白的手背上。痛嗎?好像……不怎么痛。只有一種奇異的失重感,仿佛靈魂被從軀殼里猛地拽了出來,懸在半空中,冷冷地看著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