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秘密，是只倉鼠，只有拇指那么大。

灰色的毛，黑豆一樣的眼睛，我叫它“球球”。

這是我在放學路上撿的。

它被關在一個破籠子里，被人扔在垃圾堆旁，奄奄一息，我把它帶回了家，藏在床底下的鞋盒里。

我省下早飯錢，給它買最便宜的鼠糧。

每天晚上，等全家人都睡了，我會趴在床底下，看著它吃東西，看著它把腮幫子塞得鼓鼓的。

那是唯一不會審判我的生物。

它不在乎我的心率，不在乎我是否誠實。

它只在乎我給它的那一粒米，“球球，吃飯了?！?br>
我把一小塊饅頭屑放進鞋盒，球球聞了聞，抱起饅頭屑啃了起來。

我伸出手指，輕輕摸了摸它柔軟的毛。

手腕上的表很安靜，我的心率很穩，只有在這個時候。

我是活著的，我是自由的。

突然，房門被猛地推開，我嚇得一抖，迅速把鞋盒往里推。

但已經晚了。

媽媽站在門口，手里拿著吸塵器，“你在干什么？”

她狐疑地看著我，“沒……沒什么?！?br>
滋！

該死的心率，該死的謊言。

媽媽皺起眉頭，大步走過來，一把推開我，趴下身子往床底看。

“這是什么？”

她把鞋盒拖了出來，球球受到驚嚇，在盒子里亂竄，發出吱吱的叫聲。

“老鼠？”

“不是老鼠！是倉鼠！”我撲過去想搶。

“臟死了！”媽媽一腳把鞋盒踢開。

球球滾了出來，在地上瑟瑟發抖。

“任衛國！你快來！”媽媽大喊。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完了。

一切都完了。

爸爸沖了進來，看到地上的倉鼠，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

“哪來的？”

他盯著我。“撿……撿的?！?br>
滋。

“還撒謊？”

“撿的？這東西身上全是細菌！你是想害***嗎？”

爸爸走過去，抬起腳。

“不要！”

我沖過去抱住他的腿。

“爸爸，求你了。別殺它。”

“它很乖，不咬人?！?br>
“我每天都給它洗澡。”

“求求你……”

滋！滋！滋！

心率飆升，電流連續不斷，我疼得渾身抽搐，但我死死抱著他的腿不放。

“為了一個**?！?br>
“你敢違抗我？”

爸爸一腳把我踢開，我撞在床腳，肋骨生疼，球球想跑，它往墻角縮。

爸爸走過去，一把抓起它，那小小的身軀在他手里，像個玩具。

“不要——”我嘶吼著，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既然你這么喜歡它?！卑职掷湫?，“那我就讓你看著它死?！?br>
他走向衛生間，我爬起來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

媽媽捂著鼻子，一臉嫌棄，“快沖掉，惡心死了。”

爸爸把球球扔進馬桶，按下沖水鍵。

嘩啦。

水流旋轉，球球在漩渦里掙扎，它的爪子劃著陶瓷壁，想要爬上來，黑豆一樣的眼睛看著我，充滿了恐懼。

“救我……”我仿佛聽到了它的呼救。

我想伸手去撈，爸爸卻抓住了我的手腕，死死按住。

“看著?！彼畹?。

“這是你不誠實的代價。”

“這是你藏秘密的下場?！?br>
球球被卷了下去，消失在黑洞洞的管道里，只剩下一汪清水。

我想吐，胃里翻江倒海，心臟像是被撕裂了一樣。

滋——

“恨我嗎？”爸爸看著手機上的數據。“心率一百八?！?br>
“任蓮，你想殺了我嗎？”

我跪在馬桶邊，看著那旋轉的水面，指甲掐進肉里，鮮血流了出來。

我不能說恨，說了會***。

我不能說不恨，說了會被電死。

我閉上眼，深吸一口氣，把所有的恨意，所有的絕望，都咽進肚子里。

“不恨?！蔽翌澏吨f?！鞍职质菫榱诵l生好，球球……有細菌?！?br>
滋。

電流還在響，因為我在撒謊。

爸爸笑了，笑得很**，“嘴挺硬，繼續電，直到你說真話為止。”

那天晚上，我在衛生間跪了一夜，電流響了一夜。

直到手腕上的皮膚焦黑，直到我昏死過去。

夢里，球球在水里看著我，它說，“小蓮，快跑。離開這個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