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阮棠在醫院過得還算規律。

每天除了護士來換藥，最盼的就是江敘放學后來送復習資料——倒不是多想念這位冰山竹馬，主要是想看看那6%的好感度能不能往上挪挪。

可現實是，江敘每天的流程都像復制粘貼：放下資料，問一句“有沒有不會的題”，得到“暫時沒有”的答復后，就轉身走人，全程不超過五分鐘，話不超過三句。

好感度也跟焊死了似的，穩穩地停在6%。

阮棠對著天花板嘆氣：“系統，你確定這貨有產生‘強烈心動’的潛力嗎？

我怎么覺得他對數學卷子的興趣都比我大？”

請宿主相信系統判定。

目標人物只是情感表達匱乏，并非沒有情感。

“匱乏到快成化石了吧……”阮棠嘀咕著，拿起今天江敘帶來的物理卷子。

剛看沒兩行，就被一道電磁場題難住了，草稿紙上畫了半天，還是沒頭緒。

正愁著，病房門被推開了。

江敘像往常一樣走進來，放下新的資料，剛要開口說“走了”，就被阮棠叫住：“江敘，等等！

這道題我不會。”

她把卷子遞過去，指了指那道難題，眼神里帶著點“求拯救”的懇切。

江敘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她真的會問問題。

他接過卷子，低頭看了幾秒，然后從書包里拿出筆，在她的草稿紙上畫了個受力分析圖，聲音依舊平淡：“這里，磁場方向是垂首紙面向里，洛倫茲力用左手定則……”他講題的時候很專注，眉峰微微蹙著，側臉在窗外夕陽的光線下顯得柔和了些。

阮棠沒怎么聽進去，光顧著看他握筆的手指——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凈整齊，寫字時手腕輕輕轉動，有種說不出的利落感。

“懂了嗎？”

江敘講完，抬頭看她。

阮棠猛地回神，對上他的視線，慌忙點頭：“啊……懂了懂了，謝謝你。”

他“嗯”了一聲，把卷子還回來，轉身又要走。

“那個！”

阮棠腦子一熱，又喊住他，“我媽剛才打電話說晚上要加班，沒人給我帶晚飯。

醫院食堂的菜好難吃，你……”她話沒說完，就看到江敘停下腳步，微微側過頭，眼神里帶著點困惑，像是在說“這跟我有什么關系”。

阮棠的心跳漏了一拍，趕緊找補：“我是說，你知道這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外賣嗎？”

江敘沉默了兩秒，報了個店名：“巷口那家餛飩店，味道還行。”

“哦，好。”

阮棠拿出手機假裝要搜，“但我沒去過，不知道具體地址……”她話音未落，就見江敘從校服口袋里掏出一張便簽，低頭寫了幾個字，然后遞給她。

紙上是他的字跡，清秀工整，寫著餛飩店的地址和電話，末尾還加了一句：“微辣湯底好吃。”

阮棠看著那句“微辣湯底好吃”，心里忽然一動。

記憶里，原主是愛吃辣的，而江敘是一點辣都不碰的。

他居然記得她的口味？

叮——目標人物江敘，好感度：7%。

系統的提示音像道驚雷，炸得阮棠眼睛一亮。

終于動了！

江敘沒注意到她的表情變化，寫完便簽就收起筆：“我走了。”

“哎！”

阮棠外一次叫住他，這次語氣里帶了點不易察覺的雀躍，“那個……謝謝你，等我出院，請你吃餛飩啊？”

江敘的腳步頓了頓，沒回頭，只從喉嚨里擠出一個字：“嗯。”

然后就走出了病房。

阮棠捏著那張便簽，指尖都透著點熱。

出院那天，阮棠拄著拐杖剛走到病房門口，就看見江敘站在走廊盡頭的窗邊，背著書包，校服領口被風掀起一點邊角。

他像是早就等在那里，聽到腳步聲轉過頭，視線在她拐杖上落了半秒，才走過來：“張阿姨讓我來接你。”

阮棠心里暗笑，面上卻配合地彎了彎眼：“麻煩你跑一趟了。”

“不麻煩。”

他說著，很自然地接過她手里的行李袋——那袋子里只有幾件換洗衣物，很輕，但他拎著的動作像是接過什么重物，手指穩穩地扣在袋口。

兩人并肩往電梯走，走廊里很靜，只有拐杖敲擊地面的“篤、篤”聲，和他腳步的輕響。

阮棠偷偷用余光瞥他，發現他走路時會刻意放慢速度，步伐邁得比平時小了一半。

電梯里人多，江敘很自然地往她身邊靠了靠，用胳膊肘悄悄擋住旁邊一個差點撞到她的小男孩。

動作很輕，像是無意為之。

等小男孩被媽媽拉走，他又默默退回了原來的位置，耳根卻悄悄泛起一點紅。

出了醫院大門，江敘指了指不遠處的自行車：“能坐嗎？”

自行車是很普通的黑色山地車，車把上還掛著個半舊的帆布包。

阮棠想起記憶里他從不把車借給別人，連小時候她想坐后座都被他冷著臉拒絕。

現在卻主動開口，忍不住彎了彎唇：“應該……可以吧。”

江敘把書包和行李袋放進自行車后框里，又從框里掏出塊干凈的抹布，把后座擦了兩遍，才扶著車把站穩：“上來吧，慢點兒。”

阮棠拄著拐杖，小心翼翼地坐上去。

剛坐穩，就感覺他遞過來一件疊得整齊的校服外套：“墊著，硌。”

外套上帶著淡淡的洗衣粉味，很干凈。

阮棠捏著外套的邊角，忽然想起記憶里他有潔癖，校服每天都洗得雪白，連袖口都熨得筆挺。

“謝謝。”

她把外套墊在身下，確實軟和了不少。

江敘沒應聲，只是腳蹬踏板，自行車緩緩駛了出去。

風從耳邊吹過，帶著**的熱意。

阮棠下意識地想抓住點什么，手在身側握了握，卻沒敢碰他的衣角。

結果車剛拐過一個路口，遇到個小顛簸，她身子晃了一下，差點摔下去。

“抓著我。”

江敘的聲音從前面傳來，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緊繃。

阮棠愣了愣，猶豫著伸出手，輕輕抓住了他腰側的校服。

指尖觸到他后背的輪廓，隔著薄薄的布料，能感覺到他身體的溫度，還有極輕微的、隨著呼吸起伏的震動。

她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連帶著抓著他衣服的手指都收緊了些。

一路無話，卻奇異地不覺得尷尬。

路過巷口那家餛飩店時，阮棠聞到熟悉的香味，忽然想起什么：“對了，上次你推薦的餛飩，我后來讓護工阿姨幫我帶過一次，微辣湯底確實好吃。”

江敘蹬車的力道似乎輕了些，過了幾秒才應：“嗯。”

“你什么時候有空，我請你吃吧？”

阮棠說得隨意，像是隨口一提。

他沒立刻回答，首到自行車駛進小區，在樓下停穩，才支起腳撐，回頭看她。

陽光落在他眼里，那抹極淡的墨色好像被曬得柔和了點：“再說。”

這算是……沒拒絕？

阮棠心里微動，扶著他的胳膊下車時，故意多說了句：“可別反悔啊，我記著呢。”

江敘的耳尖又紅了，沒接話，只是把行李袋遞給她：“我還有事，先走了。”

“好。”

阮棠接過袋子，看著他轉身推車的背影，忽然發現他帆布包側面，別著一個很舊的徽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