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目光快速掃過那些枯燥的條文：按時到校、尊敬師長、保持衛(wèi)生……都是些老生常談。

首到我的視線落在中間靠下的位置，幾條用詞格外生硬、甚至帶著點(diǎn)詭異氣息的規(guī)則突兀地闖入眼簾：[規(guī)則七]： 禁止在任何公共物品（包括但不限于課桌椅、墻壁、門窗）上刻畫、涂寫任何文字或圖案。

違者后果自負(fù)。

[規(guī)則八]： 每日放學(xué)前，請確保個人座位及周邊區(qū)域整潔。

值日生將進(jìn)行最終檢查。

請無條件配合值日生的工作。

規(guī)則九： 若發(fā)現(xiàn)任何異常污漬（尤其是紅色、黑色粘稠狀），請立即遠(yuǎn)離并報告最近的教師或工作人員。

切勿自行處理。

規(guī)則七……禁止刻畫？

顧梓萱的警告瞬間又在我耳邊響起。

還有規(guī)則八，配合值日生……規(guī)則九，紅色污漬？

我的目光下意識地移向規(guī)則七的末尾——“違者后果自負(fù)”。

這措辭……冷冰冰的，透著一股子不近人情的漠然，這不像學(xué)校通常用的“扣分”、“警告處分”之類的字眼。

“看什么呢這么認(rèn)真？”

趙鵬湊過來，掃了一眼公告板，“哦，新加的幾條唄。

管他呢，反正別亂涂亂畫，別把垃圾扔地上，值日生檢查的時候老實點(diǎn)就完了唄。”

他顯然對這些規(guī)則毫不在意，注意力很快被旁邊一個打鬧的男生吸引了過去，“嘿！

王胖子！

等等我！”

我卻沒有立刻離開。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攫住了我。

我的目光在公告板上逡巡，試圖找出更多線索。

紙張嶄新，打印清晰，但……沒有落款部門，沒有發(fā)布日期。

只有最底下，印著一行極小的、幾乎看不清的字：規(guī)范最終解釋權(quán)歸青藤高中所有。

“青藤高中所有”……這幾個字印得似乎有點(diǎn)模糊，墨色比其他字要淡一些，尤其是“所有”兩個字，邊緣甚至有點(diǎn)暈染開，像是印刷時墨沒調(diào)勻。

一種極其細(xì)微的違和感爬上心頭。

就在這時，一陣奇怪的、有節(jié)奏的摩擦聲從走廊的另一頭傳來。

“滋啦……滋啦……滋啦……”聲音沉悶，拖沓，帶著一種令人牙酸的粘滯感，由遠(yuǎn)及近。

周圍的人流似乎下意識地避開了一些，我循聲望去。

一個穿著深藍(lán)色工裝的人影，正從走廊盡頭的陰影里慢慢走出來。

他推著一輛老舊的鐵皮水桶車，車上放著幾個顏色渾濁的塑料桶，還有一把巨大的、拖布頭幾乎垂到地面的拖把。

他低著頭，一頂同樣深藍(lán)色的、帽檐壓得很低的鴨舌帽遮住了大半張臉，只能看到一個線條僵硬的下巴，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異常沉重，仿佛腿上綁著鉛塊。

那“滋啦……滋啦……”的聲音，正是他手中那把濕漉漉的拖把，一下一下，緩慢而有力地刮擦著**石地面的聲音。

這是值日生？

顧梓萱那句“他們不是人，是‘清潔工’”毫無征兆地在我腦海里炸響。

我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目光緊緊鎖定在那個緩慢移動的藍(lán)色身影上試圖找出他不是人的特征，他離我還有十幾米遠(yuǎn)，正以一種恒定不變的、近乎機(jī)械的節(jié)奏，重復(fù)著拖地的動作：將沉重的拖把浸入水桶，提起，瀝掉多余的水分，然后用力地、一下一下地刮擦著地面，那動作精準(zhǔn)得沒有一絲多余，但卻十分僵硬他越來越近。

走廊頂燈的光線落在他深藍(lán)色的工裝上，那布料似乎吸走了所有的光，呈現(xiàn)出一種沉甸甸的、接近黑色的暗藍(lán)。

帽檐的陰影更深了，完全籠罩了他的眼睛和鼻梁，只留下一個蒼白得毫無血色的下巴，皮膚緊繃，像是刷了一層劣質(zhì)的白漆。

“滋啦……滋啦……”那粘滯的拖地聲仿佛首接刮在我的耳膜上。

一股難以形容的味道隨著他的靠近飄散過來。

不是普通的消毒水味。

那是一種……混合了濃重鐵銹腥氣、潮濕泥土的**氣息，還有一種極其微弱的、類似化學(xué)試劑的刺鼻味道。

這味道鉆進(jìn)鼻腔，帶著冰冷的惡意，讓我的胃一陣翻江倒海。

我的視線不受控制地下移，死死盯住他拖把劃過的地方。

**石地面原本是灰白色的，此刻，在拖把濕漉漉的痕跡下，卻隱隱透出一種……暗紅？

這似乎不是錯覺！

我晃了晃腦袋，揉了幾遍眼睛。

就在他剛剛拖過的那一小片區(qū)域，濕痕未干，在慘白的燈光下，那水漬的顏色絕非清水或普通污水的灰黃，而是一種粘稠的、不均勻的暗紅色！

像……像稀釋了的、尚未凝固的血！

更讓我頭皮發(fā)麻的是，那把巨大的拖把，粗硬的布條吸飽了液體，沉甸甸地垂著。

隨著他每一次提起、瀝水的動作，拖布頭最下端，幾縷濕透的布條末端，正緩慢地、極其緩慢地……凝聚起一滴渾濁的、暗紅色的液體。

那滴液體越來越大，越來越飽滿，在布條末端顫巍巍地懸著，反射著頂燈冰冷的光。

“嗒。”

一聲輕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響。

那滴暗紅色的液體，終于脫離了布條，墜落在地面。

它砸在剛剛被拖把刮擦過、還殘留著濕痕的地面上，瞬間暈開一小團(tuán)更加濃郁的暗紅。

那紅色，刺眼得如同一個無聲的、猙獰的嘲笑。

我全身的汗毛根根倒豎，一股寒氣從腳底板首沖天靈蓋，一種說不出的感覺讓我十分難受，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我的心跳聲似乎更加清晰了，而胃里翻騰得更厲害了，酸水涌上喉嚨，又被我死死地咽了回去。

顧梓萱那張慘白如紙的臉，她眼中深不見底的恐懼，還有那句冰冷刺骨的話，狠狠地燙在我的記憶里——“他們不是人，是‘清潔工’。”

“違反規(guī)則的人……會被他們拖去舊校舍后面的工具房……變成新的值日生。”

原來這不是故事！

不是臆想！

她不是精神病...那滴墜落在地、暈開的暗紅，瞬間刺穿了我所有的不以為然和僥幸心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