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被渴醒時，宿舍里只剩吳安的磨牙聲。

蔡磊橫躺在兩張椅子拼成的“床”上，一條腿耷拉在地上，林凡把自己裹成春卷，只有頭發絲露在被子外面。

北辰摸黑摸到桌邊的水杯，喝了兩口發現是空的，喉嚨干得像要冒煙。

他躡手躡腳地走到陽臺，月光把對面宿舍樓的影子投在地上，像幅模糊的水墨畫。

樓下的流浪貓又在**，聲音凄厲，他想起小時候在*市住的老房子，胡同里也總有些野貓，婉婷總拿著剩飯去喂，說“它們好可憐”。

婉婷……這個名字像顆埋在土里的糖，突然被雨水泡軟了。

他靠著欄桿往下看，籃球場的輪廓在夜色里朦朦朧朧。

初一那年夏天，他在這里跟人打架，被按在地上揍得流鼻血，婉吟沖過來一把推開那幾個男生，指著他們鼻子罵“再動他一下試試”。

那時候她扎著高馬尾，白T恤上沾了草屑，眼睛亮得嚇人，后來她成了他女朋友，再后來，說“我們不合適”的也是她。

手機在褲兜里震動了一下，是蘇妍發來的消息：“明天考英語，加油。”

北辰盯著那行字看了半分鐘，回了個“嗯”。

高二那年冬天，蘇妍在雪地里朝他跑來，圍巾上沾著雪花，說“我喜歡你”，他把自己的手套摘下來給她戴上，說“我也是”。

分手是他提的，理由是“要專心考大學”，其實他知道，是自己怕了，怕像婉吟那樣，最后連句再見都難說出口。

“操。”

他低聲罵了句，轉身回宿舍。

躺下時卻怎么也睡不著，閉上眼就是各種碎片：婉婷舉著棉花糖沖他笑，沐瑤跳繩時揚起的裙角，婉吟摔在地上的校服外套，蘇妍凍得通紅的鼻尖……這些臉像走馬燈似的轉，最后定格在一張模糊的臉上，他看不清五官，只覺得心里堵得慌，像被什么東西攥住了。

不知過了多久，他突然覺得眼角發燙，伸手一摸，是濕的。

“**。”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

活了二十年，第一次為這些八竿子打不著的人和事哭，說出去能被蔡磊笑到畢業。

天快亮時終于睡著了，夢里回到小學五年級的操場。

還是那個夏天，蟬鳴聒噪，陽光把地面曬得發白。

沐瑤站在跳繩中間，白色連衣裙被風吹得鼓鼓的，她朝他招手：“北辰，過來呀。”

他想跑過去，腿卻像灌了鉛，怎么也動不了。

眼看著沐瑤的身影越來越淡，最后變成個小白點，他急得大喊，卻發不出聲音。

“辰哥！

起床了！

要考《毛概》了！”

蔡磊的大嗓門把他拽回現實，北辰猛地坐起來，額頭上全是汗。

窗外的天己經亮透了，陽光透過窗簾縫照進來，在地上投出一道亮線。

“做噩夢了？”

吳安遞過來一片面包，“臉色這么差。”

北辰接過面包，咬了一口沒嘗出味：“沒事，可能沒睡好。”

林凡己經洗漱完，正對著鏡子整理衣領：“趕緊的，再不去考場就得站著考了。”

蔡磊還在跟床板較勁，嘴里嘟囔著“再睡五分鐘”，被吳安一把*起來：“再睡就真掛科了，你那《信號系統》本來就懸。”

西個人趿著拖鞋往教學樓走，路上全是抱著書狂奔的學生。

北辰走在最后，腦子里還留著夢里的畫面，沐瑤的聲音好像還在耳邊響：“過來呀。”

“想啥呢？”

林凡回頭拍他，“再不走趕不上開考了。”

北辰搖搖頭，加快腳步。

算了，都是過去的事了，想再多也沒用。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準考證，上面的照片還是高三拍的，寸頭，一臉傻氣。

考場在三樓，進門前遇見個穿白裙子的女生，背影像極了夢里的沐瑤。

北辰愣了一下，等反應過來想追上去看，女生己經拐進了樓梯口。

“走了辰哥！”

蔡磊拽著他往教室沖，“發什么呆！”

他被拽著往前走，心里卻像被什么東西撓了一下，**的，又有點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