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秀英在廚房門口擦著永遠擦不完的抽油煙機。弟弟劉浩不在——他大概在網吧打聯賽。

"沈家遞了話。"顧德明開門見山，"深影光學，聽說過吧？他們老板沈深需要娶一個人。"

顧影的手指在口袋里捏緊了那臺海鷗4A的皮套邊角。

深影光學。國內最大的光學影像企業，旗下包括消費級相機、專業電影鏡頭和醫用成像設備三條產品線。老板沈深，三十二歲，光學工程博士，圈內出了名的技術狂——據說他能在暗房里用肉眼分辨出一張黑白照片上密度差零點零一以內的兩個相鄰灰階。業內管他叫"人肉密度計"。

他的光學設計專利有近四十項，從電影鏡頭到醫療內窺鏡都有。但他從不參加行業峰會，從不在社交媒體上露面。公司研發部的工程師說他來實驗室唯一的交流方式是"在圖紙上畫一條紅色修正線，然后寫一個數字，然后走"。

"為什么是我？"

"你爺爺跟沈家老爺子當年是戰友。沈老爺子病重，最后的心愿是看沈深成家。你嫁過去，咱家的賬——"

劉秀英替他接上了："**治病那幾年借的錢，加起來將近五十萬。沈家答應了，嫁過去就還。"

顧影看著繼母的臉。她想起來顧見微住院那年冬天——劉秀英來醫院的時候不是提著水果，是提著賬本。她一頁一頁地翻給病床上插著輸液管的顧見微看，說這些錢遲早要還。顧見微偏著頭看窗外蒼白的冬日光線，什么都沒說。

那年她十六歲。**在病床上被人翻賬本。

"好。但我有一個條件——婚后我不會再回這個家。"

她站起來。從包里掏出那臺海鷗4A放在桌上。

"這臺相機，是我媽跑現場用的。劉姨，你當年把她暗房清了——底片我撿回來了一部分。以后誰也不能碰。"

說完她拿起相機走了。

外面十一月的夜風很冷。顧影走在巷子里，把相機皮套按在胸口。***右手拇指按了幾十年的那個快門鈕位置，皮套上磨出了一個光滑的凹陷。她把拇指放上去，剛好對上。

婚禮在一個周三。

沒有婚紗。顧影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高領毛衣和黑色長褲，脖子上掛了一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