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塊餅干的代價------------------------------------------，自己成了一個靶子。，是真的靶子——那種所有人都盯著看、所有人都想射一箭的靶子。，養(yǎng)心殿的氣氛就變了。。夜里點燈的時辰長了。就連他出門去御膳房拿食材，身后都會跟著兩個太監(jiān)——說是“伺候”，他覺著更像是“看著”。，那天晚上的黑衣人還是沒抓著。，回來稟報：“那人像是憑空消失的，一點痕跡都沒留下。”，只是看了林小滿一眼。，林小滿看懂了。：你到底惹了誰？。，小順子又來了。，是正大光明走的大門——青鸞給他放的通行牌子。“你面子真大，”小順子進來就感嘆，“青鸞姑姑親自在門口等我。”：“查到了？”
小順子點點頭，又搖搖頭。
“什么意思？”
“查到了是誰的人，”小順子壓低聲音，“沒查到是誰下的令。”
林小滿心里一緊：“誰的人？”
“劉公公。”
林小滿沉默了。
其實他早該猜到的。劉公公，太后的人，從一開始就看他不順眼。
“可他為什么要殺我？”林小滿想不通，“我就是個伺候膳食的，礙著他什么了？”
小順子看著他，眼神有點復(fù)雜。
“你真不知道？”
“不知道。”
“因為你礙著太后的事了。”
林小滿愣住。
小順子湊近一點，聲音壓得更低：“我聽說的，你別往外傳——太后想往皇上身邊塞人，塞了好幾回都塞不進去。安國公世子算是最***的一個，結(jié)果讓你給比下去了。你說，太后能不恨你？”
林小滿張了張嘴，想說自己沒比，又咽了回去。
這種時候，解釋沒用。
“還有，”小順子繼續(xù)說，“劉公公那邊的人說，太后最近提起你，臉色都不好看。說是……說是……”
“說什么？”
“說是狐媚子。”
林小滿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著。
“我是男的。”
“男的怎么了？”小順子一臉理所當(dāng)然，“男的就不能是狐媚子了？”
林小滿無言以對。
小順子走后，他坐了很久。
狐媚子。
這詞他聽過，一般都是說后宮那些爭寵的妃子。現(xiàn)在落他頭上了。
他一個男的，一個太監(jiān)，一個只想活著的小人物，怎么就成狐媚子了？
他想不明白。
但有一點他想明白了——太后不會善罷甘休。劉公公也不會。那天的黑衣人，只是開始，不是結(jié)束。
第二天一早，他去養(yǎng)心殿，把這事跟女帝說了。
女帝聽完，沒說話。
林小滿站在那兒，等著。
等了很久，女帝才開口。
“林小滿。”
“臣在。”
“你知道太后為什么想往朕身邊塞人嗎？”
林小滿想了想：“為了……看著陛下？”
“看著朕？”女帝笑了，那笑容有點冷，“不只是看著朕。是為了將來有一天，能讓朕聽話。”
林小滿心里一跳。
這話太大了，大到他不該聽。
女帝看著他，忽然問：“你知道朕為什么要把你留在身邊嗎？”
林小滿愣住了。
他當(dāng)然想過這個問題。可每次想，都想不出答案。
“臣……不知道。”
“因為你不是他們的人。”
林小滿抬起頭。
女帝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他。
“這宮里，每個人背后都有人。朝臣背后有家族，太監(jiān)背后有主子，宮女背后有靠山。就連朕，”她頓了頓，“朕背后，原本也該有太后。可她不是朕的靠山，她是朕的監(jiān)牢。”
林小滿聽著，心里有點堵。
“你不是他們的人，”女帝轉(zhuǎn)過身，看著他，“所以朕信你。”
林小滿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么。
女帝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跟之前都不一樣——有點疲憊，有點無奈，還有一點點……孤獨。
“朕信你，是因為你沒得選。”她說，“你沒**，沒靠山，沒人撐腰。你的命，只有朕能保住。所以你不會害朕。”
林小滿聽著，心里五味雜陳。
她說得對。
他沒得選。
可不知道為什么，聽見這話，他有點難過。
為她難過。
一個皇帝，十九歲，整個天下都是她的。可她信任一個人的理由，竟然是因為那個人“沒得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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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從那天起，林小滿覺得自己跟女帝之間，有什么東西變了。
不是變壞了，是變近了。
她在他面前，話多了。
有時候批折子累了，會隨口問他一句“今天吃什么”。有時候看見他練字，會走過來指點兩筆——“橫要平，豎要直，你這一筆是蚯蚓爬的嗎”。有時候晚上睡不著，會讓人叫他過去，聽他講那些“民間故事”。
林小滿會的多。西游記、封神榜、三國演義，隨口就來。他講得繪聲繪色，女帝聽得入神，有時候聽到一半，會忽然問一句：“后來呢？”
“后來啊，孫悟空就被壓在山底下了。”
“壓了多久？”
“五百年。”
女帝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五百年，太久了。”
林小滿看著她，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有一天晚上，他講完一段，女帝沒讓他走。
“林小滿。”
“臣在。”
“你家在哪兒？”
林小滿愣了一下。
這個問題，她之前問過。他答的是“不記得”。
“臣……不記得。”
女帝看著他，眼神有點深。
“那你記得什么？”
林小滿想了想，老實回答：“記得小時候餓過肚子，記得被人賣過，記得進宮以后的日子。”
女帝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說：“朕也記得餓肚子。”
林小滿抬起頭。
女帝看著窗外的月亮，聲音很輕。
“朕三歲**，太后垂簾聽政。頭幾年，朕吃的東西，都要先讓人試過。后來有一回，試膳的人吃了，沒事。朕吃了，躺了三天。”
林小滿心里一緊。
“有人往朕的飯里下毒，”女帝說，“沒毒死試膳的，只毒朕。太后查了三個月，查出來是個宮女，說是被人收買了。那個宮女死了，可誰收買的她，沒人知道。”
林小滿聽著，手心出了汗。
“從那以后，朕吃什么，都讓試膳的先吃。不是怕死，”她頓了頓，“是怕死得不明不白。”
屋里安靜了。
林小滿站在那兒，看著她的側(cè)臉。
月光照在她臉上，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里面有水光。
他忽然有點心疼。
一個皇帝，十九歲，本該是鮮衣怒**年紀(jì)。可她從小就在防著人，防著被毒死，防著被算計，防著所有人。
“陛下。”他開口。
女帝轉(zhuǎn)過頭。
林小滿想了想，從袖子里摸出一塊餅干——今天新做的，本來打算明天給她。
“吃嗎？”
女帝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這一次的笑，是真的笑，眼睛彎成月牙的那種。
“給朕的？”
“嗯。”林小滿把餅干遞過去，“剛做的，還熱著。”
女帝接過來，咬了一口。
嚼著嚼著，她忽然說：“林小滿。”
“臣在。”
“你給朕做的這些餅干，真的沒有毒嗎？”
林小滿愣住。
女帝看著他，眼里有笑意。
“朕開玩笑的。”
林小滿松了口氣。
可心里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她剛才那句話，真的是開玩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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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第二天，林小滿知道了答案。
不是從女帝嘴里，是從別的地方。
那天下午，青鸞來找他，臉色不太好看。
“你跟我來。”
林小滿跟著她，到了養(yǎng)心殿后面一個小院子里。
院子里站著一個人——是個老頭，穿著太醫(yī)院的官服，頭發(fā)花白，看起來六七十歲。
青鸞說：“這是李太醫(yī)，太醫(yī)院院判。”
林小滿心里隱隱有了不好的預(yù)感。
李太醫(yī)看著他，打量了兩眼，開口問：“你給陛下做的點心，用的什么材料？”
林小滿愣了愣，老老實實報了一遍：面粉、糖、油、雞蛋、芝麻……
李太醫(yī)點點頭，又問：“從哪兒拿的？”
“御膳房。”
“誰經(jīng)手的？”
林小滿想了想：“有時候是小順子，有時候是我自己去拿的。”
李太醫(yī)看了青鸞一眼，沒說話。
青鸞的臉色更難看了。
“林小滿，”她說，“今天早上，有人在御膳房的面粉里，發(fā)現(xiàn)了東西。”
林小滿心里一緊。
“什么東西？”
李太醫(yī)從袖子里拿出一個小紙包，打開。
里面是一小撮白色的粉末。
“砒霜。”李太醫(yī)說。
林小滿的腦子嗡的一下。
砒霜。
面粉里。
他做餅干的材料，就是從那袋面粉里拿的。
“那袋面粉，”青鸞盯著他，“昨天下午，你用過嗎？”
林小滿張了張嘴，想說沒用過，忽然想起——昨天下午，他確實去御膳房拿過面粉。拿的是靠墻的那袋，小順子給他留的。
那袋面粉……
“我用了。”他說。
青鸞的眼神變了。
李太醫(yī)嘆了口氣。
“那批餅干，陛下吃了嗎？”
林小滿腦子里飛速轉(zhuǎn)著。
昨天下午做的餅干，他晚上給了女帝一塊。剩下的呢？剩下的——
“剩下的，”一個聲音從背后傳來，“朕吃了。”
林小滿猛地回頭。
女帝站在院門口，一身玄色常服，身邊跟著兩個侍衛(wèi)。
青鸞立刻跪下：“陛下——”
“起來。”女帝走進來，看著林小滿，“朕吃了，沒死。所以那袋面粉里，應(yīng)該沒毒。”
李太醫(yī)上前一步：“陛下，臣查過了，那袋面粉里確實有砒霜。可劑量很小，小到……小到不至于毒死人。”
女帝挑了挑眉。
“什么意思？”
李太醫(yī)擦了擦汗：“意思是，下毒的人，好像不是真的想毒死人。更像是……想讓人發(fā)現(xiàn)。”
院子里安靜了幾秒。
林小滿的腦子轉(zhuǎn)得飛快。
想讓人發(fā)現(xiàn)。
讓人發(fā)現(xiàn)面粉里有毒。
讓人發(fā)現(xiàn)他用的面粉有毒。
讓人發(fā)現(xiàn)……
他忽然明白了。
“陛下，”他開口，“這是沖臣來的。”
女帝看著他。
“有人想讓陛下以為，臣在給陛下的點心里下毒。”林小滿說，“可他們不敢**死陛下，所以只放了一點點，剛好能查出來，又剛好毒不死人。”
青鸞的臉色變了。
李太醫(yī)的臉色也變了。
只有女帝，臉上沒什么表情。
她看著林小滿，看了很久。
久到林小滿以為自己要死了。
然后她笑了。
“你倒是不傻。”
林小滿愣住了。
女帝轉(zhuǎn)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停下來。
“林小滿。”
“臣在。”
“從今天起，”她說，“你做點心的材料，從朕的小廚房拿。鑰匙只有你、青鸞、朕三個人有。”
林小滿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么。
女帝回頭看他一眼。
“朕說過，朕信你。”她說，“不是因為你沒得選，是因為你是林小滿。”
說完，走了。
林小滿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心里涌上來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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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面粉投毒的事，查了三天。
查出來是一個御膳房的雜役干的，那人被抓的時候還在喊“冤枉”，可第二天就死在了牢里。
“**。”青鸞稟報的時候，臉色很難看，“用衣服擰成的繩子，上吊死的。”
女帝沒說話。
林小滿站在旁邊，心里發(fā)涼。
**。
一個前天還在喊冤枉的人，第二天就**了？
他不信。
可不信又能怎樣？人死了，線索斷了。那袋面粉從哪兒來的，誰指使的，全都成了謎。
青鸞退下后，屋里只剩他和女帝。
“林小滿。”
“臣在。”
“你怕嗎？”
林小滿想了想，老實回答：“怕。”
“怕還留在朕身邊？”
林小滿抬起頭，看著她。
她坐在案前，逆著光，看不清表情。
“臣沒地方去。”他說，“留在陛下身邊，是死是活，至少知道為什么。”
女帝沉默了一會兒。
“你倒是實誠。”
林小滿沒說話。
女帝站起來，走到他面前。
“林小滿。”
“臣在。”
“朕問你一句話，你老實回答。”
“是。”
女帝看著他，眼神很深。
“如果有一天，有人拿你的命，換你害朕。你換不換？”
林小滿愣住了。
這個問題，太大了。
大到他想都不敢想。
女帝等著他回答。
林小滿沉默了很久，開口。
“臣不知道。”
女帝的眼神閃了閃。
“臣只知道一件事，”林小滿說，“臣這條命，是陛下救的。那天晚上，如果不是陛下讓臣搬進養(yǎng)心殿，臣已經(jīng)死了。”
他看著女帝，第一次沒有低頭。
“所以，如果有人讓臣害陛下，臣不換。不是因為臣多忠心，是因為臣知道，換了也是死。”
屋里安靜了。
女帝看著他，眼神里有什么東西在變化。
良久，她忽然笑了。
“林小滿。”
“臣在。”
“你知道你最大的本事是什么嗎？”
林小滿搖頭。
“是說真話。”女帝說，“這宮里，所有人都在說假話。只有你，說的是真話。”
她轉(zhuǎn)身，走回案前，坐下。
“去吧。明天，給朕做點新的。這個口味，朕吃膩了。”
林小滿松了口氣，行了禮，退出去。
走到門口，忽然聽見她在后面說了一句——
“林小滿，活著。”
他回過頭。
女帝低著頭，在看折子，像什么都沒說過。
可他知道自己聽見了。
活著。
她說，活著。
他站在門口，看著她的側(cè)影。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身上。
他心里忽然涌上來一個念頭——
他想活著。
不只是為了自己活著。
是為了她活著。
（第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