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五百兩，娘子別忘了。”
“……忘不了。”
那一天晚上，江澈離開千紅閣的時候，腳步比往常輕快了不少。他沿著千紅巷往外走，夜風帶著晚春的暖意和花香撲在臉上，讓他心情莫名地好。他吹著口哨，走到巷口的時候，忽然停下了腳步。
他回頭望了一眼那棟朱漆小樓——那扇亮著燈光的窗戶，在夜色中散發著溫暖的**光暈。他站了兩息，然后轉過身，繼續走自己的路。只是嘴角那絲笑意，半天沒有消下去。
趙崇德再次設宴千紅閣，是在五天之后。名義上是答謝千紅娘子前番的盛情款待，實際上——江澈和千紅娘子都知道，他今晚是來“辦事”的。
消息傳到江澈耳中時，他正在城東的小酒館里喝酒。他放下酒杯，結了賬就往千紅閣趕。他在半路上攔住了千紅娘子外出采買的丫鬟，托她把一句話帶進去：“今晚那桌酒席，別讓千紅娘子沾一口趙大人遞來的酒。”
丫鬟點了點頭，匆匆去了。江澈在千紅閣對面那座酒樓的屋頂上找了一個視野絕佳的位置，盤腿坐下來，面前擺了一包花生米和一壺從自家帶來的酒——今晚的盯梢，他有預感不會是白費的。
宴席照常進行。絲竹聲、勸酒聲、歡笑聲，隔著幾重院落依然清晰地傳過來。透過院墻的縫隙，他看到趙崇德滿面堆笑，頻頻向千紅娘子敬酒。千紅娘子每次都端起酒杯，但只在唇邊碰一碰便放下，趁著趙崇德不注意，將杯中酒液傾入一旁侍女的袖中帕子上。
酒過三巡，趙崇德顯然有些著急了。他找了一個借口，說要親自為千紅娘子斟一杯“賠罪酒”，從袖中取出一個精致的酒壺——那酒壺和桌上的大壺并非同一只。他斟滿一杯，雙手捧到千紅娘子面前，笑容滿面，目光中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熱切：
“娘子，下官敬您這一杯。這些日子多虧娘子照應，下官在肅州才能如此順利。請娘子務必賞臉。”
千紅娘子看著那杯酒，又看了看趙崇德那張堆滿了笑容的臉。她伸出手，接過了那杯酒，舉到唇邊。
就在這時，屋頂上的江澈從腰間摸出一枚銅錢，屈指一彈。那枚銅錢帶著一聲清脆的破空聲飛出去，精準地擊中了趙崇德身后的那盞琉璃燈盞。“啪”的一聲脆響，燈盞碎裂，燭火應聲而滅，整間廳堂瞬間暗了一半。滿座賓客一片嘩然，侍女們驚叫著亂成一團。在那一瞬間的混亂中，千紅娘子手腕一轉，將那杯酒傾入了案上一盆觀賞水仙的盆中。酒液無聲地滲入泥土，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燈重新被點亮的短暫間隙過后，趙崇德看著千紅娘子手中那只已經空了的酒杯，臉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喜色。但那喜色只維持了短短幾息——千紅娘子安然坐在原處，面色如常，甚至還朝他微微一笑：“趙大人好酒。不知這酒叫什么名字？”
趙崇德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眼睜睜地看著她若無其事地夾起一片醬牛肉，慢條斯理地送入口中，姿態優雅，神色從容。他握著酒壺的手指微微發白。他當然不知道那杯酒已經被倒進了水仙盆里，他只知道——那壺里裝的，是貨真價實的毒酒。而她喝了，卻毫發無傷。
他的臉色變了。他不知道自己帶的是不是拿錯了瓶子，還是那藥效發作得比預想中慢。他從頭到尾都想不出答案——更不可能想到，遠處屋頂上，一個嗑著花生米的家伙正翹著二郎腿，笑瞇瞇地看著這場好戲。
宴席草草收場。趙崇德走的時候，腳步虛浮，面如土色，連告別的話都說得結結巴巴。他失魂落魄地翻身上馬，沿著長街策馬而去，再也沒有回頭。從那天起，他再也沒有踏進過千紅閣一步。沒過多久，他便向**遞了辭呈，稱病告老還鄉——至于是真的被嚇破了膽，還是背后有人覺得他已經成了一枚棄子而逼他退場，就只有那一條灰斗篷時常出沒的小巷深處知曉了。
趙崇德走了之后，千紅閣的庭院里安靜了片刻。千紅娘子屏退了侍女，獨自站在那盞被重新點亮的新燈下，望著趙崇德消失的方向，嘴角浮起一絲冷笑。她正要轉身回房時，墻頭上傳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
“怎么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