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
組織給我安排了新的身份，新的工作。
我從一個搞情報的人，變成了一個算賬的人。
日子平淡得像白開水，我每天重復著同樣的事情。
我告訴自己，這就是以后的生活了。方明遠走了，過去也過去了。
別想了。
可我今天路上碰到了一個人。
是在廠門口對面那條街上。
一個老人，五十多歲，頭發全白了，左腿跛著，走路一高一低。
他站在路邊，像是在等誰。
我從他身邊走過的時候，他突然開口了。
"是沈若晚同志嗎？"
我渾身一緊。
八年了，沒有人這樣叫過我。在廠里，大家叫我若晚姐，叫我小沈。只有在過去那個年代，才有人這樣喊我的全名。
我停住腳，回頭看他。
"你是誰？"
老人打量了一下四周，聲音壓得很低："我叫老周。我受人之托，有樣東西要給你。"
他從懷里掏出一個信封。
紙已經舊得發黃了，邊角都磨毛了。
他雙手遞給我。
我沒有立刻接。
"誰讓你來的？"
"方明遠同志。"
這四個字砸在我耳朵里，嗡的一聲。
整條街的聲音都消失了。
"方明遠在被捕之前，把這封信托付給了一個人。那個人后來被關進了集中營，信又轉了好幾道手。我是最后一個。"
我的手開始抖。
我接過信封，指尖碰到紙面的時候，像碰到了燙的東西。
信封上只寫了三個字。
方明遠的筆跡。
若晚啟。
我認得他的字，一筆一畫，跟刻在骨頭里一樣。
"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老人看了我一眼，"沈同志，信里的東西很重要。他說你看了就全明白了。"
"全明白？明白什么？"
老人沒有回答，轉身一瘸一拐地走了。
我站在街邊，手里攥著信封，指節發白。
周圍的人從我身邊走過，沒人注意到我。
我低頭看著信封上那三個字，眼前一陣模糊。
八年了，方明遠竟然還能給我留下一封信。
第三章
第二天上班，我魂不守舍。
算盤撥錯了兩筆，被張科長說了一句。
"沈若晚，你今天怎么回事？"
"對不起，我重算。"
我低下頭，把數字重新核了一遍。
張科長走了，劉芳華湊過來。
"若晚姐，你臉色好差，沒睡好？"
"嗯。"
我不想多解釋。
昨晚回去，我把信封放在桌上，盯了整整一夜，一個字都沒敢看。
上午十點，廠里突然來了人。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張科長陪著一個中年男人走進來。
"大家注意一下，這是區里的趙科長，今天來廠里視察工作。"
我抬起頭，看了那人一眼。
四十出頭，中山裝，頭發梳得整整齊齊，面相端正，笑的時候一團和氣。
"趙德昌，區工業科科長。"他自我介紹的時候，目光在屋里掃了一圈。
掃到我的時候，頓了一下。
很短，但我看到了。
他的笑凝了一瞬。
然后他迅速移開目光，像什么都沒發生一樣，繼續跟張科長說話。
我也移開了目光。
趙德昌。
這個名字，我聽過。
不是在廠里聽的，是在八年前。
方明遠提過他，只提過一次，很隨意。
"德昌是老同志了，比我資歷深。"
就這一句。
當時我沒放在心上。
現在這個人穿著中山裝站在我面前，是區里的科長。
他臉上的表情很自然，跟張科長有說有笑。可他剛才看我那一眼，里面有東西。
不是認出故人的驚喜。
是別的什么。
中午的時候，我在食堂里吃飯，劉芳華坐在對面。
"若晚姐，你知道那個趙科長嗎？"
"不認識。"
"聽說他可厲害了，抗戰的時候就搞地下工作了，現在一步一步干上來的。"劉芳華啃著饅頭，"廠里好多人都服他。"
地下工作。
我筷子停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的？"
"大家都這么說啊。張科長說他是老**，吃過苦的。"
我沒再問了。
下午趙德昌走的時候，路過財務室的門口。
他沒進來，腳步停了一秒，然后走了。
我隔著門聽見他跟張科長說："你們廠里的同志都不錯，都是踏踏實實干活的人。"
語氣平和，挑不出毛病。
可我心里有根弦被撥了一下。
方明遠出事之前，趙德昌在什么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