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跟朝外，就像是阿坤站在那兒脫了鞋然后憑空消失了一樣。鞋子旁邊是一部老款手機，屏幕朝下摔在地上，鋼化膜碎成了蛛網狀，但手機還在運作——屏幕上顯示著錄音界面，錄音時長兩分十七秒，已經停止了。
我沒有碰現場的任何東西。我蹲下來，隔著大概半米的距離看那雙鞋。鞋里沒有腳，沒有血，地面上沒有拖拽的痕跡，沒有腳印，什么都沒有。就好像阿坤走進電梯之后只留下了這兩樣東西，其他的一切都被什么東西吞掉了。
我站起來，按了電梯的按鈕。電梯門開了。
里面空無一人，轎廂里的日光燈閃了兩下才穩住，照亮了內壁上密密麻麻的劃痕。那些劃痕很細，很淺，像是金屬絲在鋼板上刮出來的，在燈光下泛著啞光。我抬頭看了一眼天花板——檢修口的蓋板合著的，沒有異常。
電梯里有一股味道，說不清是什么。像是消毒水，又像是生銹的鐵，混在一起，悶悶的，讓人后腦勺發緊。
我沒有進電梯。
我退到大廳的角落，撥了陸征的電話。陸征在手機那頭響了很久才接，聲音啞得不像話。
（陸征）黎安你最好有天大的事。
（黎安）錦華苑，阿坤死了。你來一趟。
（陸征）什么？阿坤？怎么死的？
（黎安）我不知道。電梯口只剩一雙鞋和一部手機，人不見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然后陸征說了一句"等著"，就掛了。
我等了大概四十分鐘，其間沒有碰任何東西，只是站在大廳里，盯著那扇緊閉的電梯門。凌晨的錦華苑很安靜，安靜到我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安靜到我幾乎以為自己能聽到電梯井里有什么東西在動——像是指甲刮過鐵皮的聲音，一下一下的，很輕，但確實是有的。我不敢確定那是真實的還是我的幻覺。
陸征來的時候帶了兩個人，一個技術員一個警員。陸征比三年前又壯了一圈，短寸頭上還頂著枕頭壓出來的印子，眼睛底下的青黑說明他也被這個電話折騰得不輕。他看了一眼現場，蹲下來檢查了鞋和手機，又站起來打量了一下電梯門周圍的墻面，然后轉過頭看我。
（陸征）你接到電話就過來了？
（黎安）是。阿坤給我打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