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個角度好看，再來一張。"
那碗銀耳羹放在茶幾上，已經涼透了。

蔣若云坐月子的這一個月，我媽做的東西，她沒吃過一口。
每天換著花樣做。
鯽魚湯、豬蹄湯、烏雞湯，不重樣。
蔣若云要么說沒胃口，要么說聞著惡心。
然后就說想吃城東的小餛飩，或者城北的養生粥，又或者城南的酸菜魚。
那些店離家全在十公里開外。
我媽不認路，手機也不太會用，出去一趟就是一兩個小時。
有一回下大雨，她出門沒帶傘，淋了一身回來。
蔣若云接過外賣袋子，先看了一眼。
"怎么又涼了？你走得太慢了。"
我媽趕緊說："我去熱熱，兩分鐘就好。"
她衣服上還在滴水。
那天晚上我回來得早，看見我媽蹲在陽臺上擰衣服，擰著擰著打了個噴嚏。
我說媽你別洗了，放洗衣機里。
她搖頭："洗衣機聲音大，怕吵到若云和孩子。"
我給她倒了杯熱水。
她喝了一口，笑著說沒事。
那個笑，比哭還難看。
她做的那些湯，蔣若云不吃。
每天就擱在鍋里，等我下班回來吃。
我吃不完的，我媽就留到第二頓。
再吃不完的，就倒了。
我親眼看見她把一整鍋雞湯倒進下水道。
倒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臥室的方向。
那一鍋雞湯，是她一大早去了兩公里外的菜市場，挑了只最肥的土雞，拎回來燉了三個小時。
我一直以為蔣若云是產后身體不舒服，胃口差。
直到丈母娘回來那天，蔣若云當著我**面說出那句話。
"你畢竟是從鄉下來的，鄉下的衛生條件你也知道。萬一把什么東西帶到家里來，對孩子不好。"
我才明白。
她不是沒胃口。
是嫌臟。
嫌我媽臟。
丈母娘接過話來，掃了一眼客廳。
"親家母，你趕緊把錢給了回去吧。等你走了我們還得叫保潔來，把家里上上下下全部清理一遍。被褥全扔了，鍋碗瓢盆也換一套新的。"
我媽站在客廳中間，手不知道該往哪里放。
她這一個月，每周洗一次床單被套，疊得整整齊齊。廚房每天用完都擦得干干凈凈。地板一天拖兩回。
在她們眼里，全是臟東西。

丈母娘催得緊。
"親家母，磨蹭什么呢？趕緊結賬走人。等下保潔來了你還在這兒，人家多不方便。"
蔣若云也在旁邊幫腔。
"媽，你就趕緊轉吧，別讓我媽等了。"
她叫丈母娘"媽"，叫我媽"你"。
住了一個月，連聲"媽"都沒叫過。
我剛要開口，我媽拉了一下我的袖子。
她的手在抖。
"小牧，沒事，媽給。你別說話。"
她從口袋里掏出手機，翻了半天，打開轉賬頁面。
她老花眼，看不清數字，把手機湊到眼前，一個數一個數地按。
按到一半，手指點錯了，又刪掉重來。
丈母娘站在旁邊，不耐煩地敲著茶幾。
"親家母，你會不會用手機啊？要不我來幫你？"
我把我**手機摁下來。
"這錢我來轉。"
丈母娘立刻反對。
"不行。你跟若云結了婚，你的錢就是若云的錢。這是**欠的賬，得她自己還。"
我看著丈母娘。
"今天這一萬八，要么我轉，要么一分錢也沒有。你選。"
丈母娘看了蔣若云一眼。
蔣若云猶豫了兩秒，點了點頭。
丈母娘擺擺手。
"行行行，轉吧轉吧。"
我打開手機，轉了一萬八。
到賬提示音響了。
丈母娘拿起手機看了看，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
"早這么痛快不就完了嗎。"
蔣若云也跟著笑。
她們笑得很開心。
像是打了一場大勝仗。
可她們不知道，這場仗，她們已經輸了。

當天下午，丈母娘去了趟銀行。
她出門前，手機放在茶幾上充電。
屏幕亮了一下。
一條短信通知彈了出來。
是一筆三年前的轉賬記錄提醒，銀行系統升級后重新推送的歷史賬單。
轉入金額：三十萬。
轉入方：林桂芬。
林桂芬。
是我**名字。
我愣了一下，拿起丈母**手機多看了兩眼。
三年前，我和蔣若云剛準備結婚。
丈母娘說，房子她來出，首付七十萬，算是給蔣若云的嫁妝。
當時我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