腿蹲在地上，腦子里全是那個“走”字。他讓我走。
離開這間屋子，離開那扇多出來的窗戶。走到外面去，走到那扇窗戶不存在的地方去。他是對的。
我站起來，拿了鑰匙、手機和錢包，光著腳穿鞋，走到門口，手放在門把手上。
我停住了。
因為我想起了一件事——這間屋子沒有窗戶的那面墻是什么。客廳原本只有兩扇窗，現(xiàn)在多了一扇，是第三扇。
那面墻不是外墻，是內(nèi)墻，墻的另一側(cè)是鄰居家的屋子。一扇窗戶開在了不該有窗戶的地方，它的外面不是天空，不是街道，是另一個空間。
我松開了門把手走回客廳。窗戶還在那里，沒有消失，不是我的幻覺。對面的客廳里，那個男人又走了出來，這次手里端著一杯水，一邊喝一邊看著我。他靠在對面電視柜上，姿態(tài)松弛。
他指了指窗臺上的灰塵，那個我擦掉又重新落滿的字跡。不是我寫的那個字，也不是他寫的那個“走”。是新的一行字，灰塵自己組成的——“你已經(jīng)不是第一個了。”
我聽到身后門鎖轉(zhuǎn)動的聲音。不是鑰匙**鎖孔的聲音，是鎖芯自己轉(zhuǎn)動的聲音，“咔噠”一聲，門開了。走廊里的聲控?zé)魶]亮，外面是黑的。
門開了一道縫，從門縫里涌進來的不是光，是灰。厚厚的、細(xì)密的、像面粉一樣輕的灰，從門縫里灌進來，落在地板上。
那個站在窗戶另一邊的他舉起了右手，五指張開，手掌對著我。掌心有一行字，不是寫的，是長在皮膚里的，和掌紋交織在一起，像一條河流的分支。那行字是——“歡迎回家。”
他落下了眼淚。
我的身體先于我做出了反應(yīng)。我開始感覺到冷。不是皮膚表面的冷，是從骨頭里往外滲的冷，像有人把我的骨髓抽走了，灌進了冰水。
我看到自己的手背在發(fā)生變化——皮膚在變薄，血管在變清晰，指甲在變灰白。
皺紋出現(xiàn)了，不是一條兩條，是一張網(wǎng)，從指關(guān)節(jié)開始，向四面八方蔓延。我在老去。不是慢慢老去，是一瞬間老了十幾歲。
我轉(zhuǎn)頭看對面窗戶里的他，他也在變。他在變年輕，皺紋在消退，皮膚的色澤在恢復(fù)，瞳孔的混濁在清澈。
他張開嘴笑了一下，牙齒整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