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人”三個字咬得很重。
我聽了很多年。
大學學費差三千，是一家人，先讓弟弟報補習班。
工作第一年發獎金，是一家人，先把錢拿回家添冰箱。
后來家里裝修、換管線、補物業費、交水電燃氣，也是這個說法。
我每次把付款截圖發到家庭群里，龐麗琴都回一個“收到”，后面跟著一朵玫瑰。
現在她說，我不能賴在家里。
手機在桌上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來，推送彈出。
本月水電賬單已生成，戶主梁泊舟，請于三日內確認扣款。
客廳里一瞬間安靜得只剩冰箱壓縮機的嗡聲。
梁念川離得近，也看見了。
他很快把眼睛挪開，手指捏著袖口線頭。
龐麗琴沒有注意到，她還在看我的臉。
“你別想著拿錢嚇唬我。你給家里花點錢怎么了？你弟剛起步，你當哥的幫一把，等他以后好了還能少了你？”
我把手機拿起來。
屏幕的光照在掌心，字很黑。
戶主梁泊舟。
我看了幾秒，突然覺得好笑，又沒笑出來。
我說：“媽，你要我出去住可以。”
龐麗琴松了口氣，馬上去拉箱桿。
我按住箱子。
“水電代扣，我今晚停掉?！?br>她的手停在半空。
梁念川皺眉：“哥，你別鬧。姚芮爸媽明天來，看見家里亂成這樣，你讓我怎么說？”
“你可以實話說。”
我把手機揣進口袋。
“說這個家要給你結婚用，但水電戶主還是被趕出去的那個人?！?br>梁念川臉一下沉了。
龐麗琴反應過來，聲音拔高。
“你威脅誰？水電費才幾個錢，你停就停，我還交不起？”
我點點頭。
“交得起就好?！?br>我彎腰把箱子扶正，拉鏈沒合緊，里面露出幾件襯衫。最上面那件袖子被夾了一截，我蹲下去慢慢整理。
沒人催我。
他們像是第一次發現，趕一個人出門不是一句話就能完成。
我把襯衫塞進去，拉鏈拉到頭。
窗外的雨打在防盜網上，一陣密一陣疏。
龐麗琴站在旁邊，臉上有種被我反咬一口的惱火。
“梁泊舟，我養你這么大，你就用水電費跟我算賬？”
我握著箱桿，手心有點潮。
“不是我跟你算。”
我看著她身后的餐桌。
桌上那盤紅燒排骨擺在梁念川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