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躺在血泊里，聽見紅書在門外哭喊：“全城的大夫都被世子爺叫去關雎院了！”
身下的血還在涌，褥子濕透了。
我聽見柳如煙的啜泣聲，和霍臨溫柔的安慰：“怎么這么不小心，割傷手指。”
紅書沖過去求他：“世子爺，夫人難產，求您讓大夫來看看。”
“女子都有這一關。”他的聲音淡淡的：“忍忍便過去了。”
柳如煙說：“姐姐叫得太凄慘了，妾身心里不安。”
“她自幼習武，身子強健，不要緊的。”
一名女醫實在不忍，偷偷**進來幫我。
孩子生下來的時候，我已經沒有力氣哭了。
我聽見正院里霍臨在夸柳如煙：“若不是你哀求，女醫怎會進去。”
我睜開眼睛，看著頭頂的帳子。
“紅書，放飛鴿。”
世人皆知，靖武侯府的世子夫人不過是個平民孤女。
卻無人知曉，我的外祖母是波斯女皇，我的母親是莎車女王，我的兄長是西域第一商人。
飛鴿傳信的方向，正是西域。
一
三個月前，霍臨在軍營待了一月都未回家。
**日站在城墻上等，紅書勸我：“夫人，世子爺興許是軍務繁忙。”
他回來的那天，給他的衣袍已經做好，香囊還有一半沒有銹完。
聽到他回來了，我換上了他最愛的那件紅色襦裙，簪了他送我的珍珠簪子，在府門口站了整整一個時辰。
遠遠看見他的坐騎，我笑起來，然后愣住了。
他的馬背上，還有一個女人。
他曾經對我說過，他的坐騎，只有我，他的妻子才能騎。
他翻身下馬，朝我走過來。
我看著他的臉，期待他解釋。
他沒有，他牽過那女人的手：“令望，這是如煙。她在敵營中救了我。我要娶她為平妻。”
他聲音溫柔有力，如我們成婚那夜，他許諾：“令望，我霍臨此生，只你一人時。”時堅定。
平妻。
我的身子徹底僵住了。
“你還記不記得當初對我的承諾？”我問。昔日洞房花燭夜，共許一生一世一雙人。
霍臨說：“如煙不一樣。”
“我對你是心動，但遇見了如煙，我才明白，什么是愛情。”
我只是心動？我抖著唇，正要開口。
柳如煙已經走到我面前，盈盈一拜：“姐姐好。”眼底卻閃過的一絲不屑。
接下來的日子，霍臨把從前對我的溫柔，加倍地給了柳如煙。
給她在正院旁邊辟了一座關雎院，匾額是他親手題的。
關關雎*，在河之洲。
那是他曾念給我聽的詩。
我從全城女子羨慕的侯府世子夫人，淪為了笑話。
柳如煙處處挑釁。
她打碎霍臨送我的玉鐲，說是我不小心碰的；她在我門前撒了豆子讓我摔倒，說是丫鬟打掃不干凈；她在我碗里放了我過敏的花椒，說是廚娘弄錯了。
我找霍臨理論。
他說：“令望，你從前不是這樣小氣的人。”
“如煙只是平妻，本就委屈了她，你是正室夫人，理應大度點。”
之后，她又故意當著霍臨的面，伸手來挽我的胳膊，然后自己往后一倒，撞翻了架子上的花瓶。
花瓶碎了，她的手腕被碎片劃了一道淺淺的口子。
霍臨沖過來，一把推開我，抱起柳如煙就往外走。
我被他推得撞在桌角上，腰側的淤青半個月才消。
他對我說：“令望，你怎么還是這樣不懂事，去柴房冷靜下吧。”
柴房的門在身后關上，黑暗像潮水一樣涌過來。
我坐在干草堆上，忽然覺得很可笑。
我是先帝賜婚的世子夫人，是他的妻子。他卻因為一個認識不到三月的女人，將我趕到柴房。
我昏了過去。
紅書在外面哭了一夜，沒有聽到我的聲音，她砸開了門。
“夫人已有三個月的身孕。”大夫說。
霍臨站在柴房門口，臉上似是愧疚，又似不耐煩。
三個月。
三個月前，他剛回來，正是與柳如煙濃情蜜意的時候。
他很少來正院，偶爾來一次，也是匆匆忙忙的，像在應付什么差事。
除了一夜，他飲了酒，留宿。
就那一次，我有了他的孩子。
霍臨將我放出柴房，讓大夫開了最好的安胎藥，日日命人煎好了送到我房里。
我以為他是念著這個孩子。
后來我才知道，那是因為柳如煙說了一句：“姐姐有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