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這不是我從別處聽來的瞎話，也不是哄孩子睡覺的鬼故事。 這是1960 年，我七歲那年，親身經歷、親眼看見的真事。 半個多世紀過去，我活到須發皆白，走過無數夜路，見過無數風浪，可只要一閉上眼，就能想起那個沒有電、沒有光、靜得能吞掉人命的黑夜，想起村口那棵流出血的百年老楊樹，想起樹底下那個沒有臉的人影。 那一夜的恐懼，刻進了我的骨頭里，這輩子，都沒敢忘。
第一章 黑夜里的鬼影，開篇驚魂
1960 年的秋夜，黑得沒有盡頭。
整個華北平原上的小村莊，連根電線都沒有，太陽剛擦著地平線沉下去，天地就被一塊浸了墨的厚布，嚴嚴實實地罩住了。沒有路燈，沒有萬家燈火，連天邊的星星都被烏云遮得半點不剩，放眼望去，除了黑，還是黑。
那時候的夜，和現在完全不一樣。 現在的夜晚，有車聲，有人聲，有電視聲，有遠遠近近的光亮，再黑也有個底。可那年月的夜，是死靜的。 靜到能聽見自己心跳的咚咚聲，靜到能聽清血液往心口涌的聲響，靜到你輕輕喘一口氣，都覺得在這死寂里格外刺耳，靜到讓人本能地渾身發毛，總覺得黑暗里，有無數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你。
我那年七歲，縮在自家土坯屋的門板后，渾身的冷汗已經把貼身的粗布褂子浸得透濕，牙齒不受控制地打顫，連哭都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我的手里，攥著家里唯一的一盞手電筒。 兩節快要耗盡的干電池，撐著那點昏黃微弱的光，光柱抖得像秋風里的草，往前照不過三步遠，三步之外，就是化不開的濃黑，像一張隨時能把人吞掉的嘴。
我本該在屋里的土炕上待著，半步都不該出門。 臨天黑前，我娘去三里外的鄰村借玉米面，臨走前用燒火棍敲著炕沿，一字一句地叮囑我：“天黑透了，絕對不許出門，更不許靠近村口路邊的那棵老楊樹，就算是娘喊你，你也別應聲，別開門！”
我那時候不懂，只當是娘嚇唬小孩子。 可現在，我懂了。
我離那棵老楊樹，只有十五步遠。 每一步，都是我這輩子走過的，最靠近死路的距離。
手電筒的光柱，不受控制地晃著，最終還是不受我控制地，照向了路邊的那棵樹。
那是一棵活了一百二十多年的老楊樹，三個壯實的成年男人，手拉手都合抱不住它的樹干。皸裂的老樹皮像百歲老人干枯的皮膚，溝壑縱橫，白天看著就蒼勁得嚇人，到了夜里，枝椏落光了葉子，橫七豎八地扎向漆黑的天空，像無數只枯瘦、扭曲、長著尖指甲的鬼手，要把天上的云都抓碎。
樹底下，是一片比別處更黑、更沉的陰影。 就算是有月光的夜晚，那片陰影也從來散不去，村里老人說，那是陰氣聚成的黑，太陽都曬不透。
而此刻，在那片最深的陰影里，站著一個人。
一個背對著我，安安靜靜靠在樹干上的人影。
我的呼吸，在那一瞬間徹底停住了。 渾身的血液，像是瞬間凍成了冰，從頭頂涼到腳底，連汗毛都根根豎了起來，后脖頸的風一吹，冷得我骨頭縫里都發疼。
深更半夜，全村人都已經關門閉戶，吹了煤油燈。 家家戶戶都窮得叮當響，天黑了就只能上炕睡覺，省燈油，省力氣，整個村子連一聲狗叫都沒有，誰會在這個時候，站在這棵全村人都避之不及的邪性老楊樹下？
風刮了過來，穿過空曠的村口大路，穿過路邊的荒草，發出嗚嗚的聲響。 不是風吹樹葉的沙沙聲，是像女人壓抑的哭聲，像老人臨死前的嘆氣，幽幽的，長長的，在死寂的夜里飄出去很遠，聽得我頭皮發麻，腿肚子軟得快要站不住。
可風那么大，那個靠在樹上的人影，紋絲不動。 衣角沒動，頭發沒動，連身形都沒晃一下，仿佛他根本不是站在風里，而是和這棵老楊樹，長在了一起。
我的手抖得更厲害，手電筒的光柱，死死地釘在那個人影身上。 下一秒，我看見了這輩子最讓我魂飛魄散的一幕。
那個背對著我的人影，慢慢地、慢慢地，轉過了身。
他沒有臉。
本該是額頭、眼睛、鼻子、嘴巴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