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的妝。
她是打車來的。
進門就沖向陳駿。
"怎么了？什么事？"
陳駿把文件往她面前一推。
"媽，你看看這個。"
方秀蘭拿起文件，翻了兩頁。
她看不太懂法律術語，但數字她認識。
一百六十三萬。
商鋪產權變更。
她的臉先是紅了，然后白了。
"宋秋萍，你什么意思！"
她轉向我，聲音尖得發劈。
"你算計我們？你居然敢算計我們陳家？"
我坐在椅子上，沒有站起來。
"媽，不是算計。是還原事實。"
"事實？什么事實？"她拍桌子。"你嫁到陳家三年，吃陳家的，住陳家的，駿駿哪點虧待你了？"
"一百六十萬。這是我幫陳家還的債。借條在我這里。陳駿簽的字。"
"還有我那套公寓。三百八十萬買的，兩百六十萬賣的。虧的一百二十萬，填了陳駿創業的窟窿。"
方秀蘭的嘴張著，像一條擱淺的魚。
她想說什么，但數字堵住了她的嗓子。
陳駿在旁邊低著頭，一聲不吭。
他終于反應過來了。
他終于意識到，三年來那個在廚房里洗碗、被**呼來喝去、從不反駁的女人，手里攥著的東西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
方秀蘭深呼了一口氣，忽然換了個策略。
她的語氣軟下來了。
"秋萍，咱們一家人，有什么話不能好好說。你要是覺得委屈，媽以前確實有些地方做得不好，但那都是為了這個家。你看這樣行不行，離婚的事先放放，咱回去好好商量。"
她伸手想拉我的手。
我把手縮了回去。
"媽，三年來，您跟我說過最多的一句話是碗泡著也不洗，等長毛啊。第二多的是你配不上我兒子。"
方秀蘭的手僵在半空中。
"您從來沒問過我累不累。從來沒叫過我的名字。在您嘴里，我不叫宋秋萍，我叫她，叫那個，叫你娶的這個。"
鄭瑤站在我身后，一句話沒說，但我聽見她的呼吸變重了。
"三年，我給您磨了一千多天的豆漿。您說濃了，說淡了，說豆子不對，說水放多了。一千多天，一次都沒說過好喝。"
方秀蘭的嘴角抽了一下。
"那是我不會說話。"
"不。那是您打心底覺得我不配喝這杯豆漿。"
工作人員在旁邊看著，不知道該不該說話。
王律師開口了。
"方女士，陳先生，我方的訴求很簡單。第一，協議離婚。第二，歸還宋女士的全部個人資產，包括商鋪產權和已明確的借款。第三，宋女士放棄對陳方的任何賠償主張。換句話說，她只要回屬于她自己的東西。"
"她不欠你們任何東西。倒過來算，是你們欠她的。"
沉默。
長長的沉默。
方秀蘭看著我，看了很久。
她忽然笑了。
那種笑，我見過。
是她對付不了的時候，用來拖延時間的笑。
"行，秋萍。你厲害。你比我想的厲害。"
她站起來，拉著陳駿。
"走。我們回去商量。"
"不用回去了。"我說。
方秀蘭停下來。
"簽字吧。今天。"
我看著她。
"或者，我可以把陳駿的借條和轉賬記錄提交**。走訴訟的話，時間會久一點，但結果一樣。而且，訴訟是公開的。"
公開的。
這兩個字讓方秀蘭的臉徹底僵了。
她最怕的不是輸錢。
她最怕的是被那些牌友，那些鄰居，那些她天天在面前炫耀的人知道，她兒子是靠老婆的錢活著的。

空氣在民政局的辦事大廳里靜了大概十五秒。
方秀蘭的臉上經過了三種表情：不甘、猶豫、恐懼。
最后定格在**種。
認栽。
她扯了一下陳駿的袖子。
"簽。"
陳駿瞪著她。
"媽，你——"
"簽！"方秀蘭咬著牙。"回頭再說。"
陳駿拿起筆。
他的手還在抖。
筆尖在協議書上停了幾秒，落下去，一筆一劃寫完自己的名字。
工作人員核驗，蓋章，登記。
離婚證，一人一本，紅色的封皮。
整個過程不到八分鐘。
三年，一千零九十五天，濃縮進了八分鐘。
方秀蘭攥著那本離婚證，臉色鐵青。
她看著我，像是在看一個從沒認識過的陌生人。
"宋秋萍，你裝了三年。"
"不。我忍了三年。裝不裝的，您說了不算。"
她想說什么，被陳駿拉住了。
陳駿的臉上沒有憤怒。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