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掩飾自己莫名其妙的心慌，但什么也說不出來。

她在地府待了三百年，見慣了怨鬼哭嚎、癡魂徘徊、惡鬼咆哮、善鬼低泣，以為自己早就對這種事麻木了。可沈渡不一樣。

別的鬼等人，等的是執念，等的是不甘，等的是這輩子沒做完的事。

沈渡等人，像是在等一個答案。

“你在等誰？”孟柒在他身邊坐下來，把卷宗放在膝蓋上，假裝隨意地問。

忘川河的水是綠色的，不是那種清澈的綠，而是渾濁的、幽暗的、像是摻了銅銹的綠。水面上漂浮著點點磷火，明滅不定，像是無數雙眼睛在一眨一眨。河對岸是灰蒙蒙的迷霧，迷霧深處隱約可見無數模糊的影子在緩緩移動，那是排隊等待審判的亡魂，無聲無息，像一條沉默的河流。

沈渡沉默了很久，久到孟柒以為他不打算回答了。忘川河的水聲不大，但有一種持續性，像是不知疲倦的低語，聽得久了會覺得那水聲里藏著什么秘密。

“我不知道。”他終于開口了。

“你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在等一個人，但我忘了她是誰。”

孟柒心頭一跳，像是被什么東西扎了一下。

地府的規矩，鬼魂過奈何橋之前要喝孟婆湯，忘盡前塵方可投胎。可沈渡沒有過橋，他沒有喝湯，他的記憶應該完好無損才對。地府幾萬年，沒有任何一個不去投胎的鬼魂會丟失記憶——除非他本人在抗拒記住。

“你死之前的事，還記得嗎？”孟柒問。

“記得。”

“那你怎么會不記得在等誰？”

沈渡把毛筆收進袖中，站起身來。他站起來的動作很慢，像是一個在水中站立了很久的人，緩緩地、一節一節地把自己從水里***。他望著忘川河對岸那片永遠灰蒙蒙的天，地府沒有晝夜，但孟柒覺得那一刻他臉上的表情，像是黃昏。

黃昏是一種什么樣的表情？

是一種知道天就要黑了但還舍不得最后一點光亮的表情。是一種伸出手去抓***也抓不住的表情。是一切正在遠去而你只能站在原地看的表情。

“我記得我投湖了，”他說，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記得水很涼，不是那種刺骨的涼，是那種從腳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