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話全攪了？"
孫德旺的聲音悶悶的，聽不真切。
馬嬸又拔了一嗓子："那小子窮得叮當響，連雙像樣的棉鞋都沒有，他配？他憑啥挑三揀四？"
我翻了個身，木板床吱嘎一聲。
隔壁頓了一下，大概怕被我聽見，聲音壓低了。但馬嬸那股氣，壓不住。
我盯著黑漆漆的房梁，腦子里亂成一團麻。
我叫周根生。名字犯土，是我那沒念過書的爹起的。
我爹在我十一歲那年冬天，進了山里的老煤窯扒煤。小窯，沒有正經支架，就用幾根木頭頂著。下午的時候塌了，埋了三個人。等村里人刨出來，我爹已經沒了氣。
我娘當場就暈過去了。
那年以后，她身子就垮了，一變天就咳，冬天更厲害，整宿整宿喘不上來氣。
家里就我跟我娘，守著山坳里三間漏雨的土坯房，還有一畝半薄地。地里那點收成，交完提留，剩不下多少，想給我娘抓副藥都得掰著手指頭算。
我念書念到初一下學期，念不下去了。不是不想念，是真拿不出那幾塊錢的學雜費。老師找到家里來，站在院子里看了半天，嘆了口氣走了。
我娘背過身抹了一下臉。
"根生，苦了你了。"
"娘，沒啥苦不苦的。力氣我有的是，餓不著。"
我擱下書包，從第二天起就成了全勞力。
種地，砍柴，上山背石頭，去鄰村給人蓋房搬磚和泥。啥活臟我干啥，啥活累我接啥。冬天農閑，我跟村里的劉木匠學手藝。他是個怪老頭，脾氣臭，但手上功夫硬。刨子、鑿子、鋸子，我跟他學了三年，從板凳做到桌子，從桌子做到柜子，后來連房梁都敢上手。
"手藝人，到哪兒都餓不著。"我娘說這話的時候，正拿針給我縫棉襖。
可手藝再好，也改不了我家窮的底子。
眼瞅著村里跟我一般大的小子，一個個娶了媳婦，有的娃都會跑了，我還是光棍。
不是沒人說過媒，可姑娘往我家院子里一站，看見那漏頂的房、看見我娘咳得直不起腰的樣子，扭頭就走，連碗水都不肯多喝。
我娘急。嘴角起了一圈燎泡。
她托了娘家那邊拐了不知道多少彎的遠房親戚，總算搭上了柳河鎮孫家的線。
柳河鎮比我們石塘溝大多了，好歹算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