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采訪本上抬起頭的時候,窗外的天已經快黑了。老周推過來一杯熱茶,茶葉是最便宜的那種高碎,泡出來的湯色發黑,但在冬夜里捧在手里,暖意從掌心一路傳到手肘。他說書寧,你那個聾啞學校校長的專訪明天能交嗎?我說能。他把空調溫度調高了兩度,又往我桌上放了一包餅干,然后回到自己的工位上繼續改版。老周是我的主編,五十二歲,頭發剩了一半,剩下來的那一半全白了。他在報社干了三十年,從鉛字排版干到電子排版,從電子排版干到公眾號矩陣,親眼看著報紙的發行量從三十萬份掉到三萬份。但他從來不焦慮。他說報紙沒人看不要緊,記者還在就行。記者在,就還有人愿意替那些發不出聲音的人說話。我咬著他給的餅干,把專訪的最后一稿改完,關電腦,下班。
走廊里的聲控燈壞了一盞,明滅不定,把我的影子投在地上斷成好幾截。手機響了。我**微信語音,她不會打字,每條消息都必須按住說話。我點開,她那邊**音是灶火的噼啪聲,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誰聽見——“**腿又疼了。我叫他去醫院他不去。你什么時候回來?”我靠在樓梯間的墻上,把那條語音又聽了一遍。灶火聲里還有另一個聲音,很輕,是我爸在堂屋里咳嗽。他咳得很克制,每一咳完都像被人按了暫停鍵。我回了一條文字消息:下周。
掛了電話之后我在樓梯間站了一會兒。窗外是老城區錯落的屋頂和一片被霓虹燈映得發紅的夜空。在省城做記者十一年,我寫過被拖欠工資的農民工、寫過城中村***、寫過特殊教育學校的老師、寫過養老院里彈鋼琴的退休教授。但我從來沒有寫過我媽。不是不想寫,是寫不出來。每次坐在電腦前面打出“我媽”兩個字,后面的句子就全堵在指尖上。她的圍裙、她在灶臺前被蒸汽打濕的碎發、她藏在柜子里那本翻爛了的識字本、她在電話里永遠只說半句的叮囑——這些東西太密了,密到語言的縫隙怎么也穿不過去。
我出生在蘇北平原上一個叫沈圩的村子。村子不大,百來戶人家,沿一條叫北灌河的灌溉渠兩岸散落排開。河是五八年人工挖的,把
小說簡介
抖音熱門是《水寫的字》中的主要人物,在這個故事中“愛吃清燉老鴿的趙景晨”充分發揮想象,將每一個人物描繪的都很成功,而且故事精彩有創意,以下是內容概括:我從采訪本上抬起頭的時候,窗外的天已經快黑了。老周推過來一杯熱茶,茶葉是最便宜的那種高碎,泡出來的湯色發黑,但在冬夜里捧在手里,暖意從掌心一路傳到手肘。他說書寧,你那個聾啞學校校長的專訪明天能交嗎?我說能。他把空調溫度調高了兩度,又往我桌上放了一包餅干,然后回到自己的工位上繼續改版。老周是我的主編,五十二歲,頭發剩了一半,剩下來的那一半全白了。他在報社干了三十年,從鉛字排版干到電子排版,從電子排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