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點。
沈照雪看著臺下仍在磕頭的人，心里沒有半點輕松。二十三點不夠再下一場雨，不夠換糧，甚至只夠換三張凈水符。這些人以為神女來了，旱災就結束了，可她比誰都清楚，神跡只是把死亡往后拖了半步。
半步之后，還是饑荒。
她從祭臺上走下來。人群像被刀切開，自動讓出一條路。有個孩子伸手想碰她的衣角，被他娘死死按住。
沈照雪停在里正面前：“村里還有多少人？”
里正磕頭：“回神女，一百……一百八十七口。”
“能走路的多少？”
“這……”
“存糧多少？”
里正臉色一僵。
沈照雪看著他的眼睛：“井呢？河呢？病人多少？**多少？今天之前，誰提議燒我？”
一連串問題砸下來，臺下跪著的人面面相覷。神女不該這樣問。神女該說天意，該說赦罪，該說賜福。可她問的是人數(shù)、糧、水、病人，還有是誰想殺她。
巫祝終于回過神，強撐著開口：“神女降雨，自有天命。凡人怎敢以俗務污神聽？”
沈照雪轉(zhuǎn)頭看他。
她的臉還濕著，發(fā)梢滴水，腕上流血。那雙眼卻冷得沒有一點神仙慈悲。
“你閉嘴。”
巫祝臉皮一抽：“你……”
“再說一個字，”沈照雪道，“我先問你祭臺下埋的桐油從哪來。”
巫祝臉色驟變。
臺下也有人抬頭。方才火起得太快，旱了三年的枯柴本不該燒得那樣猛。沈照雪在煙里聞到過油味，救援訓練里，火源和助燃物永遠是第一判斷。
她不追問，只看向里正：“找塊木板，拿炭條。所有人按戶站好，老人、孩子、病人分開。能走的去東邊陰處，不能走的原地等。誰再跪，今天沒水。”
“沒……沒水？”
人群亂了一下。
沈照雪抬高手腕，血順著指尖落進黃土里。
“我不喜歡人跪著領命。”她說，“跪著的人，做不了活，也活不久。”
這話比神諭更難懂，卻更嚇人。村民們猶猶豫豫爬起來，有人腿軟，又被旁邊人架住。里正忙喊人搬木板，炭條找不到，就從熄滅的柴堆里撿出半截焦木。
沈照雪站在祭臺陰影旁，看著他們從一團跪拜的人，慢慢排成歪歪扭扭的隊。
系統(tǒng)沉默片刻，又跳出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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