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窗的那個位置，點一杯美式不加糖。
后來漸漸不來了，小魚問過一次，我沒回答，她也就沒再問。
我換了身干衣服，在后廚幫忙洗杯子。
水龍頭的水嘩嘩響，我的手泡在洗碗池里，腦子里一片空白。
晚上十點打烊之后，小魚回家了。
我一個人坐在店里，把燈關了，就著手機屏幕的光，打開銀行APP查余額。
活期存款還剩三千八，信用卡欠了兩千。定期的三十萬，是鎖死的，提前取只能拿活期利息。
我退出銀行APP，打開備忘錄，開始打字。
標題寫了又刪，**又寫。
最后我敲下兩個字：遺書。
我寫給奶奶：奶奶，對不起，我沒能照顧好你。
我真的很累。棺材本我放在你的枕頭底下，存折密碼是你生日。
不要找我，我不值得你找。
寫給小魚：店的鑰匙放在收銀臺底下的第二個抽屜里，你想繼續開就開，不想開了就轉出去。你是我見過最好的員工。
寫到錢語舜的時候，手指懸在屏幕上很久。
我把命還給你。
這一行字打出來之后，我愣了很久。
原來一個人走到盡頭的時候，連恨都沒有力氣了。
我對他的最后一點感情，不是恨，是一種空。像一間房子，搬空了家具，只剩下四面白墻。
我按下發送鍵。
消息發給了錢語舜，附帶一個定位，是我三年前租的那個出租屋。
那個地方在城市邊緣，一片待拆遷的老樓，我們曾經在那里住了兩年。
然后我關掉手機，走出店門。
夜很涼，我穿著一件薄外套，沿著河邊走。
河水在路燈下泛著幽暗的光，安靜得像一面黑色的鏡子。
我在河堤上坐下來，把鞋脫了，腳探進涼水里。
其實我沒想死。
遺書是真的，但跳河是假的。
我需要讓他看到這篇東西，我需要讓**看到。
明天早上，這篇遺書會被截圖發到網上，配上這十年我給他轉賬的銀行流水、他欠我的三張借條、還有那張在今天下午被他扔在地上的***。
這些東西，夠他在熱搜上待一陣了。
但坐在河邊的這一刻，我突然分不清了。
分不清自己是真的在做戲，還是真的累了。
遺書里的每一個字，都是從我心里挖出來的。
那三千八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