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初稿，她修改排版后署了自己的名字拿去匯報的。
我知道，但沒說過。
因為我當時只在乎顧晚晴怎么看我，不在乎別人拿走了什么。
但現在離開了，這些事在腦子里過了一遍，居然覺得挺可笑的。
我抱著紙箱和銅錢草走出公司大門，陽光直直打在臉上。
五月的天氣已經有點熱了，襯衫背后貼著一層薄汗。
走到路邊等出租車的時候，手機又響了。
我本來不想看。
但屏幕上跳出來的名字不是顧晚晴。
是王澍。
王澍是晴衡文化最大的客戶，德和影視的創始人，全行業都叫他王導。
晴衡百分之三十的年營收來自德和的項目。
這個客戶是我六年前一個人啃下來的。
那時候德和還沒上市，王澍脾氣古怪，三家公司競標他一家都沒看上。
我在他公司樓下蹲了四天，每天帶一份手寫方案，**天他終于讓我上了樓。
從那以后，德和所有項目只跟我一個人對接。
顧晚晴每年底看財報的時候都會說一句"德和的賬很穩"。
她不知道的是，這份"穩"的全部原因就兩個字——是我。
手機還在震。
我接了。
"小陸，聽說你走了？"
王澍的聲音沙啞，像是剛從片場出來，嗓子還沒緩過來。
"嗯，今天遞的辭呈。"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我說一句話你別多想啊。"
"您說。"
"你走了，德和跟晴衡的合同，我不會續了。"
我愣了一下。
"王導，這是兩碼事。"
"不是兩碼事。"他打斷我，語氣很直。"我當年簽約看的不是晴衡文化這四個字，看的是你陸衡。你不在了，我找誰？"
電話掛了。
我站在路邊，舉著手機，太陽曬得后頸發燙。
他不知道，他這句話，比顧晚晴今天說的任何一句都重。
**章
回到城北那套月租三千的舊房子，我做的第一件事是拉上窗簾。
深藍色的布簾隔絕了所有光線，屋子一下就暗了。
我把紙箱擱在門口，銅錢草放在鞋柜上，人倒進了沙發里。
彈簧墊塌了一塊，硌著后背，但我沒動。
手機關了機。
屏幕黑下去那一刻，世界清凈了。
我以為自己會難過。
會翻來覆去睡不著，會想她今天穿的那條裙子，會想電梯門關上前她臉上那一閃而過的表情。
但沒有。
心里什么都沒有。
不是釋然，不是痛快。是一種把所有力氣全部用光之后的空。像跑完全程馬拉松的人，過了終點線之后，連喘氣都是機械的。
六年。
我在這張沙發上算過很多次這個數字。
兩千一百九十天。
我幫她擋過的酒，替她走過的場子，陪她熬過的夜。
所有人都說陸衡是顧總最信任的人，是公司的定海神針，是她身邊不可替代的存在。
可"不可替代"這四個字，從來只是用在工具上的。
好用的螺絲刀是不可替代的。
跑了六年沒出過毛病的打印機是不可替代的。
但沒人會覺得一把螺絲刀需要被愛。
我躺在黑暗里，盯著天花板上那道裂縫。
裂縫從去年冬天就有了，我一直沒找人修。
因為我幾乎不回這個屋子。
大部分時間我都住在公司，沙發上湊合一晚，或者在停車場的車后座睡兩小時。
這套房子只是一個名義上的"家"，證明我在這座城市還有一個落腳的地方。
肚子叫了一聲。
我從早上到現在什么都沒吃。
爬起來開了冰箱，里面只有半瓶礦泉水和兩罐啤酒。
我拿了一罐，拉開拉環。
涼氣從罐口冒出來，我仰頭灌了一口。
以前我不喝酒。因為顧晚晴要求我隨時保持清醒，她的行程、她的客戶、她的突發狀況，都需要我秒回應。
后來我學會了喝酒。因為要替她擋。
在那些應酬場合，客戶舉杯看向她的時候，我總是搶先一步站起來，把杯子接過來，一口干掉。
笑容不能斷，姿態不能垮，吐了擦擦嘴繼續回來坐著。
有一次喝到胃出血，在醫院輸了一夜液。第二天早上她發來消息：今天九點有個外地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