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站起來。
宋冪坐在床沿，浴巾裹著，濕頭發往下滴水，眼神往旁邊飄，手指揪著浴巾邊角不放。
他走過去。
沒猶豫，伸手一把把浴巾扯了下來。
動作很快，浴巾從她身上滑落，堆在腿彎處。
宋冪本能地縮了一下，雙手交叉擋在胸前，膝蓋并攏，整個人往后仰了半寸。
“你……”
她的聲音卡在嗓子里，臉從耳根開始紅，一路燒到脖子。
林夜的目光掃過去。
鎖骨上那截藤蔓紋身往下延伸，消失在手臂遮擋的位置。
腰線收得窄，胯骨的弧度比穿衣服時看起來更明顯。
皮膚白，但不是那種沒見過太陽的蒼白，帶著熱水泡過之后的薄粉，像剛剝開的荔枝。
身材比他預想的好。
宋冪拿濃妝和廉價衣服把自己裹得跟個夜場小妹似的，脫掉那層殼子之后，底子其實很能打。
但林夜的注意力只在她身上停了兩秒。
他轉身走到床頭柜旁邊，彎腰拉開自己的背包拉鏈。
宋冪愣住了。
她以為他要做什么，身體已經繃緊了，結果這人走開了。
林夜從包側袋里抽出一沓現金。
出門的時候習慣性揣了點，在魔都養成的毛病，總覺得手邊沒現金不踏實。
他數了二十張，攤開，走回來，遞到宋冪面前。
“拿著。”
宋冪的眼神從他臉上移到那沓錢上，又移回來。
“大哥？”
“兩千塊。”林夜把錢往前送了送，語氣很平靜。
“看你跟著你那個男朋友也不容易，拿著改善一下。”
宋冪沒接。
她盯著那沓錢，嘴唇抿了一下，喉結動了動，表情開始變得復雜。
林夜沒催她。
他把錢放在她膝蓋旁邊的床單上，退了半步，靠回床頭。
宋冪低頭看著那沓錢，手指松開了浴巾邊角，慢慢地去碰了一下。
指尖觸到紙幣的那一瞬間，她的肩膀忽然塌了下去。
然后她哭了。
沒有聲音，眼淚直接掉下來，砸在大腿上。
她用手背去擦，擦不干凈，越擦越多。
“大哥，對不起。”
她的聲音發抖，斷斷續續的。
林夜沒動，看著她。
“對不起你，我……”宋冪吸了一下鼻子，咬著下唇，像是在逼自己把話說完。
“其實我跟我男朋友，今天是來搞仙人跳的。”
房間里安靜了一瞬。
林夜的表情沒變，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一下。
宋冪把頭低得更深了，聲音小到快聽不見。
“我們沒錢了，就在酒店蹲著，看有沒有人能上鉤。等會兒你要是跟我****，我就給他發消息，他沖上來抓現行，逼你拿錢。”
她說完這段話，整個人縮成一團，雙手抱著自己的胳膊，指甲掐進皮膚里。
林夜沒吭聲。
他靠在床頭，視線落在宋冪頭頂。
她的發縫很窄，頭發濕著貼在頭皮上，露出一小截白色的頭皮。
很單薄的樣子。
仙人跳。
他在魔都聽說過不少，同事群里偶爾會轉這類新聞，標題都差不多，無非是“男子酒后被騙情侶合伙作案”之類的。
輪到自己身上，倒也沒什么憤怒的感覺。
可能是系統提前觸發了宋冪的好感提升，也可能是這兩千塊錢的分量剛好夠，總之她在動手之前自己交代了。
省了他不少事。
“為什么告訴我？”林夜問。
宋冪抬起頭，眼眶紅透了，鼻尖也是紅的，殘留的眼線被淚水沖得亂七八糟。
“因為你對我好。”
她的嗓音啞得厲害。
“從進門到現在，你沒動我一下，還給我錢。我做不出來。”
她又低下頭，聲音更小了。
“我知道這話你可能不信，但我真的做不出來。”
林夜看了她幾秒。
他信。
不是因為這段話多真誠，而是因為系統給了數字。
好感度百分之六十，這個數字是實打實的。
能到這個閾值的人，至少在當下這個時間點，對他沒有惡意。
視線里彈出一行新的提示。
宋冪對宿主好感度提升至60%。
好感度達標人數更新：2人。每日收益：2000元。
兩個人了。
竹文君一個，宋冪一個。
一天兩千，一個月六萬。
林夜深吸了一口氣，把這些數字暫時壓到腦后。
他側過身，在宋冪旁邊坐下來。
床墊塌了一塊，宋冪的身體跟著歪了一下，肩膀碰到他的手臂。
她沒躲。
林夜伸手，把她摟進懷里。
動作不重，手掌落在她后背靠上的位置，隔著一層潮濕的頭發，能感覺到她脊背在發抖。
宋冪僵了一瞬，隨后整個人軟下來，額頭抵在他肩窩里，哭得更兇了。
他沒說安慰的話。
手掌在她后背輕輕拍了兩下。
宋冪的哭聲漸漸小了，變成斷續的抽噎。
她的手攥著他T恤的下擺，攥得死緊，指節都泛白了。
“我問你個事。”林夜的聲音不大，下巴擱在她頭頂。
宋冪“嗯”了一聲，悶在他肩膀里。
“那個王浩，你跟他多久了？”
宋冪沒有馬上回答。
過了幾秒，她的聲音從他頸窩傳出來，含混又沙啞。
“一年半。”
“談戀愛的時候什么樣？”
“挺好的。”宋冪吸了下鼻子：“那時候他在汽修廠上班，每個月工資到手就給我轉一半，說要攢錢跟我租個好一點的房子。”
“后來呢？”
“后來他跟廠里一個人學會了打牌。”
宋冪的語氣平了下來，像是這段經歷她已經在腦子里過了無數遍，該有的情緒早就耗干凈了。
“一開始贏了點小錢，覺得上班沒意思，辭了。后來輸了，找我借，我給了。再后來輸得更多，借不到了，就開始想歪點子。”
她頓了一下。
“仙人跳是他提出來的。”
林夜沒說話。
“他跪在我面前哭，說只做這一次，拿到錢翻本之后再也不賭了。”
“你信了？”
“信了。”宋冪苦笑了一下，嘴角牽動的幅度很小：“所以他就帶著我來到酒店這里，結果大哥你是第一個被選中的。”
她把臉從他肩膀上抬起來，眼眶紅腫，睫毛濕成一簇一簇的，看著林夜。
“對不起。”
林夜低頭看她。
洗掉濃妝之后，這張臉嫩得有點過分。
顴骨上那幾顆雀斑在哭過之后更明顯了，鼻頭紅紅的，下唇被她自己咬出一道淺淺的齒痕。
二十歲。
跟著一個賭鬼男朋友，在酒店里蹲點騙錢。
林夜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輕輕抬起來。
宋冪的眼神有點躲閃。
“那種男的，還跟著他干什么？”
林夜的語氣很輕，說出來的話卻很直。
“你一個二十歲的姑娘，長成這樣，去哪兒不能活？非得讓一個賭狗把你拖進泥里？”
宋冪的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林夜松開她的下巴，拇指在她臉頰上擦了一下，抹掉一道淚痕。
“哥讓你看看，什么叫好男人。”
這句話說得不大聲，語調也沒什么起伏，但宋冪愣住了。
她的眼神從回避變成直視，瞳孔里映著床頭那盞暖**的燈光，亮亮的。
下一秒，她把手里一直攥著的手機往旁邊一丟。
手機落在枕頭上，彈了一下，屏幕朝下扣著。
宋冪整個人撲過來，雙手環住林夜的脖子，臉埋進他的胸口。
她的身體還在抖，但抖的頻率跟剛才不一樣了。
林夜感覺到她收緊的手臂力度，還有從他領口灌進來的、帶著沐浴露味道的溫熱呼吸。
他低頭，視線里又彈出一行字。
宋冪對宿主好感度提升至7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