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之中，必有余毒。”
蕭衍沒說話。
他坐在龍椅上，臉色灰白，唇角還沾著一點血絲。
他抬了抬手。
侍衛領命，直奔冷宮。
搜。
翻地三尺。
搜出半卷燒焦的《毒經》。
紙邊焦黑，墨跡卻新。
字跡清瘦，是沈昭寧的。
上面寫著：蝕骨散，以血為引，七日發，七竅流藍，無藥可解。
太醫跪地磕頭：“此方……此方是先帝禁藥！”
蕭衍盯著那半卷紙。
他記得。
先帝臨終前，曾把這本《毒經》燒了。
燒得只剩一頁。
那頁，他親手收在御書房暗格里。
可這一頁——
墨跡未干。
他閉了閉眼。
“押沈氏入御藥房。”
他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鐵。
“三日內，若無解藥——”
他頓了頓。
“凌遲。”
***
冷宮，空了。
蘇嬤嬤的床鋪上，還留著半碗冷粥。
碗沿，有牙印。
墻角，第三道刻痕下，多了一粒藥丸。
風從破窗吹進來，卷起地上一片灰。
那是昨夜，沈昭寧燒掉的《女誡》殘頁。
灰，落在銅片上。
銅片，還在門檻縫里。
沒人撿。
沒人看見。
只有雪，又開始下了。
無聲。
無痕。
像什么都沒發生過。
可御藥房的爐火，燒得正旺。
沈昭寧被鎖在爐邊，鐵鏈纏腕，血跡未干。
她沒哭。
她只是盯著爐火。
火光映著她的眼。
那里面，沒有恨。
沒有怨。
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冷。
她輕聲說：
“這藥，我早備好了。”
“只是……”
她頓了頓，嘴角微微一動。
“等你，親手來求。”
爐火噼啪一聲。
灰燼，飄向屋頂。
落在那枚銅鑰上。
銅鑰，是蘇嬤嬤臨死前，塞進她掌心的。
她沒拿出來。
她只是，用指甲，在掌心，又刻了一道。
一橫。
像記賬。
像等價交換。
像，一場交易的開始。
風，從門縫鉆進來。
吹動她額前的碎發。
她沒動。
她只是，輕輕閉上了眼。
爐火，映著她蒼白的唇。
她無聲地，吐出兩個字。
“等你。”
窗外，雪，下得更大了。
地上，積了薄薄一層。
像一張，還沒寫完的紙。
御藥爐邊的灰燼
御藥房的火，燒得不旺。
炭灰堆在爐角，像被踩過無數遍的雪。煙從鐵**緩緩爬出，不濃，不嗆，卻帶著一股子藥渣子熬干后的苦腥氣。
太醫跪了一地。
蕭衍沒坐。他站在藥爐前，玄色龍紋袍子下擺沾了灰，沒撣。他盯著那半卷燒焦的紙。
墨跡未干。
“沈氏昨夜抄的。”內侍總管聲音發顫，“奴才親眼見她……用發簪蘸著血，在墻縫里寫。”
崔貴妃跪在左首，金線繡的牡丹壓著裙擺，一動不動。她沒哭，也沒求饒。只是指尖輕輕摩挲著袖口那枚玉蟬——先帝賜的，說“蟬鳴不絕，福澤綿長”。
她嘴角，有一點極淡的笑。
“陛下，”她開口，聲音像溫水泡開的參片，“這毒，是沈氏舊方。她三年前在御藥房當值時，就用這方子，害過三名宮人。當時您說……是意外。”
蕭衍沒應。
他彎腰，拾起那半卷殘頁。紙角還燙著，指尖一碰，灰就往下掉。
“蘇嬤嬤。”他叫。
兩個侍衛拖著人進來。
蘇嬤嬤頭發全亂了，臉上有血，嘴角還掛著白沫。她沒喊，沒求，只死死攥著右手。指節發青，像鐵鉗夾著什么。
她被扔在地上，膝蓋磕在青磚上，發出悶響。
蕭衍的目光，落在她袖口。
一縷金線，從破布里露出來。
不是繡花。
是鳳紋。
先帝親賜的“護國嗣后”信物，只給過三人——先皇后，先皇貴妃，還有……沈昭寧。
他瞳孔一縮。
“押沈氏入御藥房。”他聲音低得像刀刮鐵，“三日，若無解藥，凌遲。”
沒人敢動。
“聽不見？”他抬眼。
侍衛這才沖進冷宮。
沈昭寧沒掙扎。
她穿著灰布棉衣，腳上是蘇嬤嬤的**，鞋底泥巴結了七層。她手里，攥著一卷紙。
不是《毒經》。
是半頁《太醫院藥錄》，第三十七頁——記載著“七日斷腸散”的配伍。
她被拖進御藥房時，火光映在她臉上。
她沒哭。
她看著爐火，像在看一碗剛熬好的湯。
“娘娘，”押她的侍衛低聲，“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