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霧中的同盟------------------------------------------，身后那片死亡之地終于安靜下來。沒有追兵，沒有枯尸，只有背后緩緩合攏的灰霧，像一頭吃飽了的巨獸合上了嘴。“就這里吧。”楚欽一**坐在地上，扯開左臂上纏著的布條，露出被枯尸咬過的傷口。傷口已經發黑，邊緣的皮肉翻卷著，透出一股腐臭。“**，得趕緊處理，不然尸毒入骨，我這苦海就真廢了。”，從懷中掏出半株在廢城邊緣找到的解毒草，嚼碎了敷在楚欽傷口上。楚欽疼得齜牙咧嘴，但沒有叫出聲。“你倒是熟練。”楚欽打量他，“以前經常給人處理傷口？宗門里做過雜役，幫外門師兄們處理過不少。”文軒淡淡道，將布條重新扎緊。他的動作很快，但楚欽注意到他的指尖在微微發抖——那是苦海剛剛重塑、身體還沒完全適應的表現。“你那苦海……”楚欽壓低聲音，“到底是什么情況？我親眼看見你的苦海干得比旱地還裂，怎么掉進井里之后再上來，不僅恢復了，還直接沖破了命宮境？而且你苦海散發出來的氣息，根本不是普通命宮境該有的。”。他不知道該怎么解釋死棺的存在。那口黑色古棺認主之后，直接融入了他的苦海之中，化作一座沉在苦海海底的棺材虛影。每次運轉靈力，棺材都會輕輕震動，仿佛里面關著什么活物。“井底有奇遇。”文軒最終只說了這四個字。。在修真界，追問別人的奇遇是大忌。他點點頭，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行，那我也不問。不過你救了我一命，我楚欽記在心里。日后有需要，刀山火海，一句話。”。灰霧完全散盡之后，一條蜿蜒的山道出現在眼前。山道兩旁長滿了低矮的灌木，偶爾有幾只靈兔竄過，靈氣雖然稀薄，但總比廢城內的死氣強得多。“前面就是東域邊陲的落石鎮。”楚欽指著遠處隱約可見的燈火，“那里是進出廢城的最后一個補給點，有不少散修和商隊落腳。咱們先在那里休整一天，然后我再帶你去找我那個宗門——對了，你原來在哪個宗門？青云宗。”文軒說。，隨即皺眉：“青云宗？那不是東域排名前十的大宗嗎？你既然是青云宗的弟子，怎么會被人丟進廢城等死？”。腦海中浮現出那個人的臉——他的師兄，秦昊。秦昊是天靈根，宗門重點培養的天才，而自己是雜靈根，本連進入青云宗的資格都沒有。是一個老執事發現他的苦海是萬年難遇的“混沌苦海”，力排眾議收他入門。但混沌苦海需要極強的資源才能開辟，秦昊嫉妒老執事對他的關照，在一次秘境試煉中對他下了暗手，廢了他的修為，然后將他扔進了廢城。“一言難盡。”文軒道。
楚欽識趣地不再問。
兩人在入夜前抵達了落石鎮。鎮子不大，只有一條主街，兩旁的店鋪大多已經關門，只有一家掛著“清風客棧”旗幡的酒樓還亮著燈。門口停著幾輛獸車，顯然有修士落腳。
“老板，兩間房。”楚欽走到柜臺前，掏出一塊低階靈石。
掌柜是個胖乎乎的中年人，上下打量了他們一眼，目光在兩人破爛的衣袍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笑道：“客官，真不巧，只剩一間房了。”
“一間就一間。”文軒說，將一錠碎銀放在柜臺上，“再上些熱菜，兩壺酒。”
掌柜收了銀子，立刻殷勤起來，親自帶他們上了二樓。房間不大，兩張床，一桌兩椅，窗戶外能看到主街。楚欽把斷劍靠在床頭，整個人倒在床上，長出一口氣。
“總算能歇歇了。”他懶洋洋地說，“我已經五天沒合眼了。”
文軒站在窗前，看著鎮外漆黑的曠野。遠處似乎有火光閃動，但很快就熄滅了。他的苦海深處，死棺輕輕震了一下。
“有人跟蹤我們。”文軒低聲說。
楚欽立刻坐起來，手按在斷劍上：“多少人？”
“不知道。”文軒閉上眼睛，混沌苦海的特殊之處在于，它對靈氣波動的感知遠超常人。他隱約感覺到，鎮外至少有三道氣息在移動，速度很快，而且帶著明顯的敵意。“可能是枯尸的追擊，也可能是……宗門的人。”
楚欽臉色微變：“你青云宗的人追來了？”
“不確定。”文軒轉身，走到桌邊坐下，“先吃飯，養足精神。如果他們真敢來，在這鎮子里動手，動靜不會小。”
飯菜很快端上來。兩人匆匆吃了些，楚欽便倒頭睡去。文軒沒有睡，他盤腿坐在床上，內視自己的苦海。
那片苦海如今寬闊得像一片湖泊，金色的靈力在其中緩緩流動。海底最深處，一口丈許長的黑色古棺靜靜沉在那里，棺身上刻著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每一個符文都在緩緩閃爍著幽光。棺蓋半開，露出里面的金色液體——那液體正是重塑他苦海的力量來源。
文軒嘗試引動苦海靈力，將它灌注到右臂。八九玄功的功法運轉起來，他的右臂瞬間膨脹了一圈，肌肉虬結，青筋暴起，皮膚下隱隱浮現出金色的紋路。
“八九玄功第一變——巨力變。”文軒默念。這是他從死棺中得到的完整功法，一共九變，每一變都會讓肉身力量翻倍。他現在只掌握了第一變，但已經足以讓他以命宮境的修為，硬撼化龍境初期的對手。
他又嘗試運轉六道輪回拳的心法。這套拳法分為六式，對應天道、人道、餓鬼道、**道、地獄道、阿修羅道。他在廢城古井中只領悟了第一式“人道拳”，但那一拳的威力已經遠超普通命宮境修士的全力一擊。
“還不夠。”文軒喃喃道。他需要更多的力量，才能在三個月后宗門**上，直面秦昊，奪回屬于自己的一切。
夜深了。鎮外的三道氣息越來越近。
文軒睜開眼，從床上站了起來。他走到窗前，借著月光看到三個黑衣人正從三個方向包圍客棧。他們每一個人的修為都在命宮境巔峰，而且身上散發出一種熟悉的氣息——青云宗外門弟子的制式靈力。
果然是宗門派來的。
“秦昊，你就這么急著要我的命嗎？”文軒冷笑。
他輕輕拍了拍楚欽的肩膀。楚欽瞬間驚醒，手已經握住了斷劍。
“三個人，命宮巔峰，外面。”文軒低聲道。
楚欽舔了舔嘴唇：“能打？”
“能。”文軒推開窗戶，翻身躍下二樓。楚欽緊隨其后。
秋風蕭瑟，鎮外曠野。三個黑衣人呈三角形將兩人圍在中間，為首之人揭下面罩，露出一張陰鷙的面孔。
“文軒，秦昊師兄有令，你必須在廢城外被‘意外’擊殺。”那人冷笑，“不過你倒是命大，不僅沒死在廢城，還突破了命宮境。可惜，你還是要死。”
文軒認出了他——劉峰，秦昊的心腹之一，曾經當眾羞辱過自己。
“劉峰，回去告訴秦昊，三個月后宗門**，我會當著全宗的面，把他的骨頭一根根拆下來。”文軒語氣平靜，但眼中的殺意幾乎凝成實質。
“你沒那個機會了。”劉峰揮手，“動手！”
三人同時出手。兩柄靈劍從左右刺來，一柄長刀從正面劈下。配合默契，封死了文軒所有退路。
文軒沒有退。他右腳猛地踏地，地面炸開一個土坑，整個人借力前沖。八九玄功第一變運轉，右臂膨脹，一拳轟在正面那人的刀身上。
“嗆——”長刀脫手飛出。
那人瞪大眼睛，還沒來得及反應，文軒的第二拳已至，正中他的胸口。肋骨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那人倒飛出去，砸穿了路邊一間民房的墻壁。
左右兩柄靈劍刺到。文軒側身，左劍擦著他的肋部劃過，右劍刺向他的后心。就在劍尖即將觸及皮膚的瞬間，文軒的苦海深處，死棺猛然一震，一層黑色的死氣從毛孔中噴涌而出，在背后凝成一面薄薄的盾牌。
“叮！”靈劍刺在死氣盾上，發出金屬碰撞的聲音，無法寸進。
楚欽從文軒身后躍出，斷劍橫掃，劍光劃過一人的咽喉。鮮血噴濺，那人捂著脖子倒地，抽搐了兩下便不動了。
劉峰臉色大變：“你——你們——”
“到你了。”文軒一步步走向他。
劉峰咬牙，從懷中掏出一枚血色符篆，猛然捏碎。血光炸開，一道化龍境的氣息從他身上爆發出來——那是一次性的“爆血符”，能以燃燒壽命為代價，將修為臨時提升到化龍境。
“**！”劉峰一拳轟出，拳風帶著化龍境的威壓，空氣都被壓爆。
文軒雙眼微瞇。他沒有躲避，而是同樣一拳迎上。體內苦海翻涌，金色靈力灌入右臂，六道輪回拳第一式“人道拳”的心法運轉到極致。
兩拳相撞。
“轟！”
以兩人為中心，一圈氣浪炸開，地面被掀起一層碎石。劉峰腳下的泥土凹陷出一個三尺深的坑，他的右臂從拳頭到肩膀，骨頭寸寸碎裂，整個人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飛出去，重重摔在十丈外的地上，口中鮮血狂涌。
文軒站在原地，右拳的皮肉也裂開了幾道口子，鮮血順著指尖滴落。但他沒有退半步。
“化龍境……不過如此。”他緩緩收回拳頭。
楚欽走過來，看著還在抽搐的劉峰，吹了聲口哨：“兄弟，你這拳頭是鐵打的？”
文軒沒有回答。他走到劉峰面前，俯視著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仇人。
“回去告訴秦昊。”文軒說，“三個月后，我會去青云宗，親自取他的命。”
劉峰慘笑，口中含血：“你……你活不到那個時候……”
文軒眉頭一皺，剛要追問，劉峰的身體突然劇烈抽搐起來，皮膚下浮現出詭異的黑色紋路。不到兩個呼吸，劉峰整個人化作一攤黑水，連骨頭都沒有剩下。
“這是……”楚欽倒吸一口涼氣。
文軒蹲下，用樹枝撥了撥那灘黑水，發現其中有微弱的詛咒氣息——“黑暗契約”。秦昊給了劉峰這個符篆，一旦任務失敗，就會觸發契約滅口，防止泄露消息。
“好狠的手段。”文軒站起身，望向東方的天際。那個方向，是青云宗的山門所在。
楚欽拍了拍他的肩膀：“別看了，先回客棧休息。三個月后，我陪你去。”
文軒點點頭，轉身往回走。
夜風吹過曠野，卷起地上的灰塵。遠處，落石鎮的燈火在黑暗中閃爍，像是一顆微弱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