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沈渡是在第三世才意識到一件事的。

不是他死了又活了這件事——這件事他在第一世就弄明白了。第一世他死在一個下雨天，胸口被人捅了一刀，血把整條巷子染紅了。他閉上眼睛的時候想的是：完了。然后他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另一條巷子里，身上沒有傷，天沒有下雨，身邊沒有一個認識的人。他花了三天時間才弄清楚自己是誰、在哪、哪一年。那三天里他一直在想一個問題：我是誰？我是上一世那個死在雨里的人，還是這一世這個躺在巷子里醒來的人？

到了第三世，他不再想這個問題了。他想的是另一個問題：為什么每一世都會遇到她？

她不是同一個人。第一世她叫阿蘅，是一個繡坊里的姑娘，笑起來腮邊有兩個酒窩，走路的時候裙擺輕輕掃過青石板。第二世她叫蘇晚，是一個茶樓里的說書先生，說話的時候喜歡用手比劃，講到精彩處會突然停下來，端起茶杯慢慢喝一口，吊足了客人的胃口。第三世她叫陳小禾，是他隔壁豆腐坊家的女兒，每天早上天不亮就開始磨豆子，石磨的聲音嗡嗡嗡的，像一只巨大的蜜蜂在叫。

她們長得也不一樣。阿蘅是圓臉，蘇晚是鵝蛋臉，陳小禾是瓜子臉。阿蘅的眼角有一顆小小的痣，蘇晚沒有那顆痣，但她的左耳垂上有一個天生的凹陷，像被誰輕輕捏了一下。陳小禾既不戴耳環也不長痣，但她的右手食指上有一個繭，是磨豆腐磨出來的。

三個不同的女人，三張不同的臉，三種不同的聲音，三個截然不同的人生。但沈渡在第一眼看到陳小禾的時候，心跳漏了一拍。不是喜歡的那種漏拍——喜歡的那種漏拍是“哎呀這個人真好看”，他那個漏拍是“我認識這個人”。他知道她。不是認識這張臉，是認識這張臉下面的那個人。就像你蒙上眼睛摸到一件舊衣服，你一摸就知道這是你的，不是因為你記得它的顏色，而是因為你記得它的質感。

那一世他從豆腐坊門口路過，陳小禾正好端著一盆豆漿出來，差點撞到他身上。豆漿灑了一點在他袖子上，她連忙道歉，拿一塊藍布巾幫他擦。他低頭看著她的手指，食指尖上那個繭，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