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發現
林知夏第一次看到那個肥皂小人，是一個星期三的下午。那天她出差回來，**晚點了一個半小時，到站時已經快晚上十點了。她拖著行李箱從出站口出來，站前廣場上的風很大，吹得她的風衣下擺獵獵作響。她沒有打車，拐進了廣場旁邊的那條巷子。巷子不深，盡頭是公交總站，她的公司在那邊給她訂了酒店，走路過去大概十分鐘。這條路她走過很多次，知道巷子中段有一個公廁，她每次路過都會進去洗個手。
公廁不大，女廁在左邊，三個隔間。她推開最里面那間的門，把行李箱靠在門板上，從包里抽出紙巾鋪在馬桶蓋上，坐下來。她累了，不是身體累，是那種在旅途中把自己從一個地方搬運到另一個地方之后，身體到了精神還沒跟上的渙散。她靠了一會兒，站起來，按下沖水鍵，準備洗手。
公廁的洗手臺在外面，她擰開水龍頭，沖洗手指，抬起頭看了看鏡子里的自己。鏡子有些年頭了，邊緣的水銀層有些剝落，映出來的臉有些模糊。她湊近看了看，嘴角那顆痣還在老位置，大小沒有變化，顏色沒有變化。她用紙巾擦了擦手，抽出幾張疊好放進口袋，轉身要走的時候，她的余光掃到了洗手臺角落里的東西。
是一個小人。
巴掌大小，白白的，在灰白色的洗手臺臺面上不太顯眼，但它的形狀不對——不是方形、不是圓形、不是任何一個人造物品應有的規整幾何形狀。她轉過身，彎下腰，湊近了看。那是一個用肥皂刻的小人。做工精細，五官清晰，有頭發，有眉毛，有眼睛，有鼻子，有嘴巴。它的嘴角有一顆痣，和她嘴角的痣在同一個位置。林知夏把小人從臺面上拿起來，放在手心里。肥皂是白色的，很干凈，沒有污漬，沒有被水泡軟的跡象。小人的表面光滑，但不是機器打磨的那種光滑，是被人用手指一點一點地**、摩挲、用體溫一遍一遍地捂過之后形成的包漿。她在它的表面沒有聞到任何氣味，沒有肥皂的香味，沒有消毒水的味道，沒有它在這間公廁的洗手臺被人放了不知道多久應該沾染上的潮濕和霉味。只有她手心的溫度，在觸碰到它冰涼表面的一瞬間，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