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正好看見——李樹仁的手已經(jīng)伸到母親手邊，指尖捏著一支簽字筆。
走過去，把紙從桌上抽起來。
第一行：“本人劉桂芬，自愿放棄位于縣城建設路14號房屋的全部產權份額。”
沒有多廢話。
我把紙從中間撕開。
又撕了一次。
又撕了一次。
碎紙片落了一桌。
李樹仁太陽穴突突直跳：“你——”
“媽，跟我走。”
拽著母親出了門。
第一站，縣城南邊的福來超市。
母親在這里做了兩年理貨員，每天搬六個小時的貨，月薪一千八百塊，沒有勞動合同，沒有社保，工資還經(jīng)常拖。
老板娘坐在收銀臺后面嗑瓜子，看見我拉著母親進來，翻了個白眼。
“干什么？今天不是***班？”
“不干了，結工資。”
老板娘把瓜子殼吐在地上：“不干？說不干就不干？旺季誰來搬貨？”
“勞動法第八十二條，用人單位超過一個月未簽書面勞動合同的，應向勞動者每月支付二倍工資。”
我把手機舉到她面前，屏幕上是勞動監(jiān)察大隊的投訴電話。
“你打。”老板娘站起來了。
“好。”我按下?lián)芴栨I。
工資結清了。三千六。
老板娘把錢拍在柜臺上的時候手都在抖，不是害怕，是氣的。
第二站，錦繡花園張阿姨家，母親在那里做鐘點保潔。
第三站，私人看護，照顧一個中風老人。
過程都差不多。
有合同的按合同走，沒合同的，我比他們更懂法條。
三個地方跑完，中午剛過。母親手里攥著一沓零零散散的錢，站在路邊，嘴動了幾下沒出聲。
“你不用再打工了。”
她低下頭數(shù)了數(shù)手里的錢。
“清清，你哥結婚——”
“跟你沒關系。”
到家的時候，門口停著一輛粉色電動車。
嬌嬌來了。
她坐在客廳沙發(fā)上翹著腳，指甲上涂著亮閃閃的甲油，正朝李明發(fā)脾氣。
“說好端午前過戶的，現(xiàn)在呢？房產證呢？你讓我拿什么跟我媽交代？”
李明蹲在一邊不停搓手。
我進門，沒理她。
從柜子里翻出一個紅色塑料袋，里面是我昨晚整理出來的賬——不是正經(jīng)賬本，是母親這些年記在一個作業(yè)本上的流水賬。每一筆都有日期。
啪地甩在嬌嬌面前的茶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