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的七寸。黑蛇發出一聲尖利的嘶鳴，龐大的身軀劇烈扭動了幾下，然后化為一股黑煙，消散在暮色里。
老道士收起桃木劍，轉過身來，認真地看著祁河。那種認真不是大人看小孩的認真，而是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看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時，那種既欣喜又惋惜的復雜神情。
“你叫什么名字？”
“祁河。”
“姓祁，”老道士喃喃重復了一遍，像是在品味這個姓氏的味道，“祁者，大也。河者，水也。大水為命，你這條命，恐怕不會太平。”
祁河那時候還不懂這句話的意思。他只是覺得這個老道士說話神神叨叨，跟他見過的那些在街邊擺攤算命的江湖騙子差不多。但因為老道士剛才斬蛇的那一幕確實硬橋硬馬、貨真價實，他還是保持了基本的禮貌。
“您是什么人？”
老道士從袖子里摸出一塊木牌，遞給祁河。木牌不大，巴掌長短，兩指寬，通體烏黑，正面刻著一個復雜的符文，反面刻著兩個字——“玄門”。
“我是玄門的守夜人，”老道士說，“專門管那些不該出現在人間的臟東西。剛才那條蛇是陰年陰月陰日陰時出生的蛇，修煉了兩百多年，內丹已成，再過些日子就能化形害人了。”
他說這番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但祁河注意到他的右臂在微微發抖——那條袖子已經被黑蛇的毒液腐蝕出了一個拳頭大的洞，露出來的皮膚上布滿了青黑色的紋路，那些紋路像是活的一樣，正在緩慢地往肩膀方向蔓延。
“你受傷了。”祁河說。
老道士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種說不出的灑脫。
“干我們這行的，受傷是家常便飯。這蛇毒一時半會兒要不了我的命，我回去用糯米拔一拔就好。”
他收起桃木劍，把銅鈴塞進袖子里，拍了拍道袍上的灰，然后深深地看了祁河一眼。
“你天生陰陽眼，這是老天爺賞飯吃，也是老天爺給你下的套。看得見鬼，就免不了跟鬼打交道。跟鬼打交道，就免不了沾陰氣。沾了陰氣，活不長。”
祁河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老道士看出了他的緊張，擺了擺手：“別怕，有辦法治。你如果愿意，可以來找我，我教你幾手，至少讓你能管住這雙眼睛，不至于被陰氣反噬。”
他留下了一個地址——城西老槐樹巷十七號，然后轉身走了。
祁河站在原地，手里攥著那塊玄門木牌，看著老道士佝僂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暮色已經完全沉了下來，路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昏黃的燈光照著空蕩蕩的巷子，照著他手里那塊冰涼的木牌。
他沒有立刻去找那個老道士。
他猶豫了整整三個月。三個月里，他又看到了不少不該看到的東西——凌晨三點在十字路口徘徊不去的老**，橋洞里蜷縮成一團的瘦小男孩，學校操場上那個永遠在跑、永遠停不下來的中年男人。他努力裝作看不見，但眼睛不會騙人，每次他的目光掠過那些鬼魂的時候，它們都會齊刷刷地轉過頭來看他，像是終于等到了一個能看到它們的人。
那種感覺很難形容。
就好像你站在一個熙熙攘攘的廣場上，所有人都看不見你，你喊破了嗓子也沒有人理你。然后忽然有一個人看向了你，他的目光穿透了你，讓你覺得自己終于存在了。那些鬼魂看他的眼神，就是這樣的。
祁河扛了三個月，終于在**個月的第一個晚上，去了城西老槐樹巷十七號。
那是一棟老舊的平房，墻皮剝落，窗戶上糊著發黃的報紙，院子里長滿了雜草。祁河推開門進去的時候，老道士正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面前擺著一壺茶，兩個杯子。
“我就知道你會來，”老道士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喝了這杯茶，就算是拜師了。我這人不講什么繁文縟節，磕頭敬茶那一套太麻煩，一杯茶就夠了。”
祁河端起那杯茶，一飲而盡。
茶水的味道很怪，不苦不澀，反而帶著一股淡淡的甜味，像是泡的不是茶葉，而是某種草藥。他喝完茶之后，一股溫熱的氣息從胃里升騰起來，順著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最后匯聚到雙眼。那雙本來就比別人淺淡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