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重新拆開，抽出一支，在草稿紙上寫了一行字。
"蘇棠考清華。"
放在窗臺上，陽光直射。
二十四小時后看看到底消不消失。
接下來的事很快證明，我的實驗完全是多此一舉。
因為那行字過了一天、兩天、一星期，在窗臺上被太陽暴曬到紙都泛黃了——
字跡清清楚楚，一筆一劃，紋絲未動。
特濃速干油墨，誠不欺我。
我把那張紙拍了照，存進手機一個叫"證據"的加密相冊里。
這個相冊在過去一周里已經存了****——
我**瀏覽器搜索記錄截圖。
消字筆包裝盒的正反面照片。
我媽打電話跟外婆匯報的錄音。
以及，昨天晚上我起來上廁所時，無意間錄到的一段視頻。
凌晨十二點半，客廳的燈亮著。
我媽坐在沙發上，手機支在茶幾上，正在和外婆視頻通話。
外婆的聲音從手機里傳出來，中氣十足——
"就說是消字筆！她一個小丫頭懂什么？"
"媽，她要上網查怎么辦？"
"查什么查？你管住她的手機不就完了？告訴她，卷子都白了成績出了也是零分，上什么大學？趁早進廠掙錢，浩宇明年中考，到處都要花錢——"
"媽說的是。"
我媽連連點頭的樣子，和我爸簡直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基因里都刻著同一句臺詞：別人說的對。
區別在于，我爸是對我媽唯唯諾諾。
我媽是對外婆唯唯諾諾。
這個家的決策鏈非常清晰：
外婆→我媽→我爸→空氣→路邊的流浪貓→我。
我在食物鏈的最底端。
甚至不如那只貓。
起碼流浪貓不用進廠。
我蹲在臥室門后面，把這段視頻錄了整整六分鐘，直到外婆掛了電話。
我媽關了客廳的燈。
黑暗里我聽見她自言自語了一句——
"唉，讓棠棠受委屈了。"
語氣里有一絲愧疚。
但僅僅只有一絲。
這一絲愧疚的保質期不超過三秒，因為她緊接著又嘟囔了一句——
"不過女孩子讀那么多書也沒用，早點掙錢才是正經。"
嗯。
行了，媽。
你的愧疚比你的消字筆還快消失。
但是沒關系。
我的成績不會。
我的證據也不會。
第三章
高考結束后的第三天，我家迎來了第一波"慰問團"。
打頭陣的是我大姨周麗華。
大姨比我媽大四歲，最擅長的事是在親戚群里第一個轉發消息，以及在任何場合精準踩中別人的痛腳。
她進門的時候挎著一個塑料袋，里面裝了兩斤蘋果。
不是什么好蘋果。
那種皮皺巴巴、指甲一掐就出沙的面蘋果。
大概是超市打折區論斤稱的。
"哎呀棠棠——"她一進門就拉住我的手，臉上的表情在"同情"和"八卦"之間反復橫跳，"**跟我說了，那個筆的事——"
她壓低聲音，但音量大到隔壁王嬸都能聽見。
"造孽喲！怎么就買了消字筆呢？**也是的，這種事怎么不仔細？"
她嘴上說著怪我媽，但那個語氣、那個眼神、那個怎么也壓不住的嘴角弧度——
分明是一只聞到了腥味的魚。
快樂的魚。
"不過棠棠啊，"大姨坐下來，端著我媽倒的茶，語重心長，"大姨跟你說句實在話。女孩子嘛，讀不讀大學，沒那么重要。你看你表姐，當年也是高中沒畢業就出來打工，現在在服裝廠做到了小組長，一個月四千多——"
她故意停頓了一下，看看我的反應。
我面無表情地嗑瓜子。
她大概覺得我在認真聽，更來勁了——
"你弟浩宇多聰明的孩子啊，就是還小需要人培養。你當姐姐的，幫襯幫襯弟弟，將來弟弟出息了，你面子上也好看不是？"
我嗑瓜子的速度沒變。
嘴角也沒動。
心里默默給大姨的發言打了個分——
邏輯分：2分。
煽情分：3分。
冒犯性：滿分。
綜合評定：建議轉行去居委會調解鄰里**，天賦在那邊。
大姨走后，舅媽劉芳來了。
舅**段位比大姨高。
她不直接勸我認命，而是用一種"我替你可惜"的姿態，把刀子包在棉花里往你心窩里戳。
"棠棠啊，你平時學習那么好，多可惜呀。舅**心真的好痛好痛的。"
她說"好痛好痛"的時候，手按在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