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老頭瞇起眼睛看了我三秒鐘，喝了一口缸子里的水，喉結滾了一下，慢悠悠地說：
"你今天的晚飯會是***和炒青菜，湯是紫菜蛋花湯。但你會先挑土豆吃——肉太肥，你咽不下去。"
我后背竄過一陣涼意。
"你怎么——"
老頭沒答，從屋頂上跳下來——落地輕得像一片梧桐葉——拍拍我的肩膀。他的手掌粗糙，隔著衣服都能感覺到厚繭。
"我叫周建國，住你隔壁。走吧，帶你去辦手續。"
這就是我進院后認識的第一個病友。周建國，六十八歲，退休工人，診斷：妄想癥。具體癥狀：自稱能預知未來。
當時我的想法是：又是個可憐的老頭。
一周后我才明白——可憐的不是他，是我。
周建國帶我穿過院子。這間精神病院比我想象中大得多——前面是一棟三層主樓，白色瓷磚外墻發黃斑駁，二樓拐角處還裂了一條縫，從縫里鉆出一株不知名的野草。窗戶全裝了防盜欄，漆成白色，但銹跡從螺絲孔里滲出來，像哭過的淚痕。
主樓后面是個院子，種著幾棵桂花樹。桂花香濃得不講道理，甜膩膩地糊在嗓子眼上，每吸一口氣都像含了一口蜜。
院子里有幾個病人在曬太陽。
一個中年男人坐在長椅上翻一本沒了封皮的書，手指劃過紙頁的動作極慢，像在摸盲文。一個年輕人在角落里擺弄一堆電線和零件，鼻尖上沾著一小塊焊錫，銀閃閃的。還有個穿格子襯衫的大叔，雙手捧著一個塑料水杯，嘴貼在杯沿上，說得正起勁。
是的，對著一個塑料水杯說話。
"……我知道你在聽，你那邊是不是晚上？哦，晚上，那幫我跟你那邊說一聲——我這邊中午了，信號不錯，陽光打在杯子上折射的角度剛好31.7度……"
我停下步子，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周建國扯了扯我的袖子："別管他，老劉就這樣。他覺得那個水杯能跨維度通信。"
"……跨維度？"
"對，平行宇宙。他說杯子里有個藍皮膚的朋友，兩顆太陽，紫色的天。"
我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開始理解我媽為什么把一整個垃圾桶都哭滿了。
辦手續的地方在一樓東頭，空氣里飄著一股淡淡的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