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間飯店------------------------------------------:有間飯店。,映得他的臉忽明忽暗。鍋里的肉咕嘟咕嘟冒著泡,肉香飄得滿院子都是。,個子不高,看著有點瘦,但袖子卷起來的時候,露出的兩條胳膊卻結結實實,全是腱子肉——那是天天進山抓山貨練出來的。臉上被煙火熏得有些黑,但一雙眼睛亮得很,看人的時候總像在琢磨什么。嘴角天生有點往上翹,不笑的時候也像在笑。“小火慢燉……大火收汁……再熬一炷香……”,手里捏著三根從灶膛里抽出來的柴火棍,時不時撥弄一下灶膛里的柴火。別人控火要用靈力,他控火全靠眼睛看、鼻子聞、耳朵聽——火大了柴灰是什么顏色,火小了鍋底是什么聲音,他閉著眼睛都知道。。,糟蹋了好幾個獵戶設的陷阱,最后栽在他手里——不是因為他有多厲害,而是因為他提前三天在那片林子里撒了酒糟。野豬吃得醉醺醺的,被他用一口鍋從背后扣住,當場就懵了。“豬兄啊,”陳小味當時蹲在鍋前,隔著鍋拍了拍,“你說你,好好的一頭豬,喝什么酒呢?”。“下輩子注意點,”他掏出菜刀,“不是所有的酒都能隨便喝的。”。“小味!小味!”,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扶著門框直喘:“快……快跑!”:“跑什么?”
“黑風寨的人來了!”
“來了就來了。”
“怎么不關你事!”胖子急得跺腳,“他們就是沖你來的!說你上個月燉的那只穿山甲,是他們寨主養的!”
陳小味終于回過頭,一臉無辜:“那穿山甲又沒寫名字,我怎么知道是誰養的?”
“你……”胖子被他噎得說不出話。
這胖子叫王大富,是鎮上雜貨鋪老板的兒子。從小和陳小味一起長大,兩人一個負責惹禍,一個負責報信,配合得天衣無縫。
陳小味從鍋里撈出一塊肉,吹了吹,塞進嘴里,瞇起眼睛:“嗯,火候剛好。你也嘗嘗?”
王大富看著他,一臉絕望:“你都快被人燉了,還有心思吃?”
“誰燉誰還不一定呢。”陳小味又撈了一塊肉,遞給王大富,“嘗嘗,這是昨天在山里抓的野豬,用山泉水燉的,放了幾片老姜去腥,香得很。”
王大富猶豫了一下,接過肉,咬了一口。
嚼了嚼。
又嚼了嚼。
“……真香。”
“那當然。”陳小味咧嘴一笑,“我做的菜,能不好吃嗎?”
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
王大富臉色一變:“他們來了!”
陳小味這才慢悠悠地站起來,從墻上摘下那把豁了口的菜刀,在圍裙上蹭了蹭。
“走,會會他們。”
走到門口,他頓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灶臺后面的墻。
墻上掛著師父的遺像——一個笑瞇瞇的老頭,手里拿著勺子,像在說“臭小子,好好做飯”。
陳小味對著遺像咧嘴一笑。
“師父,您放心,您的招牌砸不了。”
然后扛著菜刀,大步走了出去。
黑風寨的人來得比想象中還快。
陳小味剛走到門口,十幾匹馬已經沖到了街心。為首的是個黑臉大漢,一臉橫肉,左眼到下巴有一道長長的刀疤,騎在一匹黑馬上,手里拎著一把開山斧。
“誰是陳小味?”
王大富腿都軟了,躲在陳小味身后直哆嗦。
陳小味卻像沒看見那把斧頭似的,上下打量了一眼那匹黑馬,咂了咂嘴:“這馬……腿挺粗的,燉著吃應該不錯。”
刀疤臉愣了一下,然后勃然大怒:“***說什么?!”
“我說,”陳小味把菜刀扛在肩上,笑瞇瞇地看著他,“你馬不錯,能賣不?”
刀疤臉氣得臉更黑了,一夾馬腹就要沖過來。旁邊一個小嘍啰趕緊拉住他:“寨主寨主!正事要緊!”
刀疤臉深吸一口氣,壓下火氣,指著陳小味:“上個月,你是不是在山上抓了一只穿山甲?”
陳小味想了想:“穿山甲?我抓的多了,你說哪只?”
“那只背上有一撮白毛的!”
“哦——”陳小味拉長聲音,“那只啊,吃了。”
“吃了?!”刀疤臉眼睛瞪得像銅鈴,“那是我養了三年的靈寵!”
陳小味一臉無辜:“它又沒**子,我怎么知道是寨主您的?再說,”他指了指刀疤臉手上的斧頭,“寨主您這身板,看著也不像養靈寵的人啊,養只穿山甲干什么?燉湯?”
“你!”
刀疤臉氣得渾身發抖,舉起斧頭就要砍人。
就在這時,一個蒼老的聲音從陳小味身后傳來。
“黑風,這么多年了,還是這點出息?”
刀疤臉臉色一變。
陳小味也愣住了,回頭一看——
他身后不知道什么時候多了一個老頭。
老頭穿著一身灰撲撲的長袍,頭發花白,臉上皺紋像刀刻的一樣深。他佝僂著背,手里拄著一根拐杖,看起來一陣風就能吹倒。
但刀疤臉看見他,臉色卻變得很難看。
“老……老白?”
老白咳了一聲,慢悠悠地說:“怎么,看見我還活著,不高興?”
刀疤臉咬著牙,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您老……怎么在這兒?”
“我孫子開的店,我不能來?”老白指了指陳小味,“這小子是我看著長大的,你要動他,先問問我這老頭子。”
陳小味一臉懵:“老頭,你誰啊?”
老白回頭瞪了他一眼:“閉嘴。”
陳小味還真閉嘴了。不知道為什么,這個老頭雖然看著弱不禁風,但那雙眼睛看人的時候,讓他想起師父——不是兇,是那種“你別說話,讓我來處理”的眼神。
刀疤臉臉色陰晴不定,好半天才一咬牙:“行,看在您老的面子上,今天這事兒就算了。不過……”他盯著陳小味,“小子,你給我記住,這事兒沒完!”
說完,一勒馬韁,帶著人走了。
陳小味看著那群人走遠,才轉過頭來,上上下下打量著老白。
“老頭,你誰啊?”
老白看了他一眼,沒說話,轉身就往飯店里走。
“哎哎哎!”陳小味追上去,“你還沒回答我呢!”
老白走進廚房,聞了聞鍋里的肉,點點頭:“火候還行,就是調料放早了,后味有點澀。”
陳小味愣住了。
這是他師父活著的時候說過的話——一字不差。
“你……你認識我師父?”
老白轉過身來,看著他,嘆了口氣。
“你師父,是我徒弟。”
那天晚上,陳小味沒睡。
他坐在廚房里,灶膛里還有一點余火,映得他的臉忽明忽暗。老白坐在他對面,兩個人都沒說話。
過了很久,陳小味開口:“老頭,我師父……他是什么樣的人?”
老白看著灶膛里的火,眼神有些遠。
“他年輕的時候,也像你一樣,滿世界跑,找神獸吃,找一樣東西。”
“找什么?”
老白沉默了一會兒,從懷里掏出一塊玉片,遞給他。
玉片上刻著一個字:“味”。
“這是食神印。你師父花了一輩子,只找到這一枚。”
陳小味翻來覆去地看著那塊玉片:“食神印?干什么用的?”
“三萬年前,最后一位食神飛升。飛升前,他把畢生所學拆成九枚食神印,散落天地間。誰能集齊九印,誰就是下一任食神。”
陳小味眼睛亮了:“集齊了能干啥?”
老白看著他,好半天才說:“你師父臨死前,讓我把這個交給你。他還讓我帶一句話——”
“什么話?”
老白沉默了很久。
“他說:‘別讓他出去。外面……不好混。’”
陳小味愣住了。
老白看著他的眼睛:“你師父這輩子,最后悔的事,就是當年離開這里,去了外面。他不想你也走他的老路。”
陳小味低下頭,看著手里的玉片,半天沒說話。
灶膛里的火噼啪響了一聲。
過了很久,他抬起頭,咧嘴一笑。
“老頭,我師父還說過什么?”
老白愣了一下:“就這些。”
“那他自己呢?”陳小味說,“他后悔出去過,但他要是不出去,能遇到我師娘嗎?能學到那么多東西嗎?能收我這個徒弟嗎?”
老白沒說話。
陳小味站起來,走到門口,看著外面的夜色。
“老頭,我想出去看看。”
老白看著他,眼神復雜。
“你師父……”
“我師父是我師父,我是我。”陳小味回過頭,“他后悔是他的事,我想去是我的事。再說了——”他摸了摸手里的玉片,“他要真不想讓我去,干嘛把這東西留給我?”
老白沉默了很久,突然笑了。
“你跟你師父,真是一個德性。”
陳小味也笑了。
“那當然,他教的。”
第二天一早,陳小味就進了山。
他要去找一樣東西——耳鼠。
老白說,耳鼠吃了能百毒不侵。雖然他不覺得自己會中毒,但既然是“吃”就能變強,那還等什么?
他在山里轉了大半天,終于在傍晚的時候,在一棵老槐樹的樹洞里,發現了一只耳鼠。
那耳鼠長得像老鼠,但耳朵特別大,像兩只小扇子。它正蹲在樹洞里啃野果,聽見動靜,抬起頭來,和陳小味對視了一眼。
然后它就跑。
陳小味追。
一個跑,一個追,在山里追了兩個時辰。
最后耳鼠跑不動了,趴在地上喘氣。
陳小味也跑不動了,趴在另一頭喘氣。
一人一鼠,隔著三丈遠,大眼瞪小眼。
“你……你跑什么?”陳小味喘著氣,“我又不吃你……不對,我就是要吃你……但你可以不跑啊……”
耳鼠聽不懂,只知道這個人類很危險,拼命往后縮。
陳小味從懷里掏出一塊肉干,扔過去。
“吃吧,吃飽了好上路。”
耳鼠聞了聞肉干,又看了看他,猶豫了一下,開始啃。
啃完,它抬起頭,眼神好像沒那么害怕了。
陳小味又扔了一塊。
它又啃了。
第三塊扔過去的時候,陳小味慢慢挪過去,在它旁邊坐下。
一人一鼠,并排坐著啃肉干。
夕陽照在山坡上,金燦燦的。
陳小味低頭看著它,嘆了口氣。
“你說你,長得這么可愛,我怎么下得去嘴?”
耳鼠抬頭看他,耳朵一扇一扇的。
“算了,”陳小味站起來,“今天不吃你了。等你再長長,肥一點再說。”
耳鼠好像聽懂了,“嗖”一下鉆進樹洞,再也沒出來。
陳小味哈哈大笑,扛著菜刀下山了。
三天后,他又進山了。
這回耳鼠沒跑,蹲在樹洞口看他。
陳小味掏出肉干,扔過去。
一人一鼠,又并排坐著啃。
啃完,陳小味摸了摸它的腦袋。
“行了,今天也不吃你。回去吧。”
他站起來,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耳鼠還蹲在那兒,耳朵一扇一扇的,好像在看他。
陳小味笑了笑,大步走了。
第七天,他再進山的時候,樹洞里空了。
耳鼠不見了。
陳小味在樹洞前站了很久,心里有點空落落的。
“走了也好,”他自言自語,“省得我哪天忍不住。”
他轉身要走,突然聽見身后有動靜。
回頭一看,一只小東西從草叢里鉆出來,抱著他的腿。
是耳鼠。
它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抱著他的腿不放,眼睛亮晶晶的。
陳小味愣住了。
“你……你不是走了嗎?”
耳鼠“吱吱”叫了兩聲。
陳小味蹲下來,看著它。
“你想跟著我?”
耳鼠點點頭。
陳小味沉默了一會兒,然后笑了。
“行吧,那你跟著吧。不過說好了,我要是哪天餓了——”
耳鼠往后縮了一下。
“逗你的。”陳小味摸摸它的腦袋,“以后就叫你……小青?不對,你灰不溜秋的,叫小灰?”
耳鼠**地叫了一聲。
“不喜歡?那就叫大耳朵?”
又叫了一聲,更響了。
陳小味想了想,看著它那兩只大耳朵,突然笑了。
“行,就叫你……順風耳。以后偷聽別人說話就靠你了。”
耳鼠好像聽懂了,開心地蹭了蹭他的腿。
陳小味把它抱起來,放在肩膀上。
“走,回家。”
回到飯店,老白看見他肩膀上的耳鼠,愣住了。
“你小子……沒吃?”
陳小味把耳鼠放在灶臺上,開始生火做飯。
“沒吃。”
“為什么?”
陳小味一邊往鍋里倒水,一邊說:“它抱著我腿哭。”
老白:“……”
陳小味回頭看了一眼耳鼠,它正蹲在灶臺上,好奇地看著鍋里的水。
“再說了,”陳小味咧嘴一笑,“養肥了再吃,不香嗎?”
老白又好氣又好笑。
“你跟你師父,真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陳小味嘿嘿一笑,從鍋里撈出一塊肉,吹了吹,遞給耳鼠。
“嘗嘗,這是我師父教的,醬燜野豬肉。”
耳鼠接過去,啃了一口。
然后它的眼睛亮了。
陳小味看著它那副樣子,哈哈大笑。
“好吃吧?跟著我,天天有好吃的。”
老白在旁邊看著,嘆了口氣。
“你小子,遲早把我也燉了。”
陳小味回頭看他:“老頭,你只剩一縷殘魂了,燉了也沒肉。”
老白氣得胡子都翹起來了。
陳小味哈哈大笑,廚房里飄滿了肉香。
窗外,夕陽正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