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林川在五星酒店后廚干了六年。
刀功是行政總廚親口夸過的。他切姜片的時候手腕不抬——純靠指關(guān)節(jié)微調(diào)角度，一刀下去姜絲的截面是透明的，對著光能看見纖維紋路。火候是粵菜師傅手把手教的，酸湯魚的那道湯底要用魚骨炒出焦香再下高湯，魚片入鍋的時間精確到秒——早一秒不夠滑，晚一秒不夠嫩。六年下來他手上沒有一塊好皮，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之間有一塊老繭，是常年握鍋鏟磨出來的，硬得用指甲掐都掐不動。
他在酒店月薪兩萬五。不多，但對于一個二十八歲的廚子來說，夠穩(wěn)了。
那年秋天，表哥張志強(qiáng)打來電話。時間是晚上十一點(diǎn)多，林川剛收工，在后廚擦灶臺。電話響了四下他才接——手上全是洗潔精的泡沫，他在圍裙上蹭了兩下才劃開屏幕。
"川兒。"張志強(qiáng)聲音里帶著一種林川很久沒聽到過的興奮——那種興奮他記得。小時候表哥帶他去鎮(zhèn)上趕集，路上會突然跑起來，回頭喊他"快點(diǎn)兒"，聲音里就是這個頻率。"回來吧。咱哥倆開個飯店。"
林川靠在灶臺邊上，沒說話。他聽著表哥繼續(xù)說。
"你管后廚，我管前廳，百分之百賺錢。你想想，你在外面給炒了六年菜，替別人賺了多少錢？給別人炒菜有啥意思？幫自己家炒！咱哥倆一起干，以后開了分店，你就是股東。一家人一起發(fā)財！"
"一家人"這三個字，林川從小聽到大。
他父母走得早，他是被舅舅舅媽拉扯大的。小時候他跟表哥睡一張床，蓋一條被子。冬天冷，兩個人縮在被窩里，表哥把腳伸過來擱在他腿上取暖——他嫌涼，踹回去，表哥又伸過來。兩個人踹來踹去，笑著笑著就睡著了。夏天熱，表哥帶他去河里摸魚，摸到一條巴掌大的鯽魚，兩個人蹲在河邊用樹枝串起來烤，半生不熟地吃完，滿嘴的土腥味。趕集的時候買五毛錢的冰棍，表哥掰成兩半，大的那塊先給他——每次都是。
那種感情不是血脈，但比血脈還重。
所以表哥說"一家人"的時候，林川腦子里沒有第二套邏輯。
"行。我明天遞辭職。"
他辭職那天，行政總廚趙師傅把他叫到辦公室。趙師傅干了三十年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