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看手機(jī)，凌晨一點四十。

車還沒到站。

他翻了個身想繼續(xù)睡，突然覺得胸口有點不對勁。不是疼，是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悶悶的，脹脹的，像有什么東西堵在那里。他用手摸了**口，隔著羽絨服和毛衣，什么也沒摸到。但是當(dāng)他的手心貼在自己胸口上的時候，他感覺到了——有什么東西在動。

不是心跳。心跳他熟悉，那是砰砰砰的、有節(jié)奏的搏動。這個不一樣，這個像是在他皮肉下面有什么東西在緩慢地、不緊不慢地游走，像一條蛇，或者像一條魚。

他猛地把手抽了回來。

他告訴自己那是他的錯覺。

肯定是他的錯覺。

車到縣城的時候是凌晨兩點四十。趙四海拎著編織袋下了車，站臺很小，只有一條鐵軌和一個簡易的雨棚。出站口連個查票的人都沒有，他直接走了出去，站在空蕩蕩的站前廣場上。

縣城比他想象的要冷。沈陽已經(jīng)夠冷了，但這兒比沈陽還要低好幾度，風(fēng)從曠野上吹過來，沒有任何遮擋，冷得人骨頭都在打顫。他把羽絨服的**扣上，拎著編織袋往汽車站的方向走。縣城不大，從火車站到汽車站走路大概二十分鐘，但深更半夜的，街上連個人影都沒有，路燈把影子拉得老長老長，投在結(jié)了霜的路面上，灰蒙蒙的。

走到一半的時候，他聽到身后有腳步聲。

很輕，很輕，像是什么東西踩在霜上發(fā)出的沙沙聲。趙四海停下了腳步，那個聲音也停了。他繼續(xù)往前走，那個聲音又跟了上來。

他沒回頭。姥姥活著的時候跟他說過一句話，他記了二十多年。姥姥說，走夜路的時候，聽到身后有動靜，千萬別回頭。人肩膀上有兩盞燈，一盞在左，一盞在右，回頭就會吹滅一盞。燈滅了，那些東西就該來了。

他不知道這是不是真的。但他沒回頭。

他加快了腳步。身后的沙沙聲也跟著快了。他走得快，聲音也快；他走得慢，聲音也慢。不遠(yuǎn)不近地，始終保持著大概五六步的距離。

汽車站到了。候車室鎖著門，鐵柵欄門上掛著一條鎖鏈，鎖得死死的。趙四海在門廊下找到一個避風(fēng)的角落，把編織袋放在地上，靠著墻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