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堂課，沒有聲音------------------------------------------，育英高中旗桿上的**被風(fēng)吹得嘩嘩響。，跟口枯井似的。但高三（13）班的窗戶里，透出來的光比昨天亮了一點。，這間被叫了三年“垃圾場”的教室，悄悄變了樣。桌椅被人擺正了，墻角的紙屑掃干凈了，黑板上那行“爛泥扶不上墻”擦掉了，就剩一道水印子。。滑板沒藏桌肚里了，靠墻角放著。他沒翹腿，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著，眉骨上那道疤在晨光里看著沒那么兇了。眼神里頭少了點平時那股橫勁兒，多了一點自己也說不清的期待。“你、你今天沒**……”，看見靠墻的滑板愣了一下。她聲音還是小，但比昨天多了一點膽子。背沒有完全駝著，頭微微抬起來，脖子細細白白的，挺好看。，嘴硬說：“今天不想翻，不行啊？哦”了一聲，乖乖坐下，手放在膝蓋上，頭一回沒有揪著衣角不放。，其他人陸陸續(xù)續(xù)來了。，沒跟以前一樣進門就趴桌子。他往講臺那邊瞟了一眼。桌面上語文卷子還是空的，但草稿紙疊得整整齊齊。，耳朵還是紅紅的，但沒拿課本擋臉了。他把本子輕輕放桌角上，指尖還是有點抖。，蓋子掀了一條縫，不藏著了。季小漁把飯盒擱桌洞外頭，不抱懷里了。趙星河的星圖草稿大大方方攤桌上。唐棠的調(diào)色卡壓在課本底下，但露了個角出來。傅時謹?shù)膰迨赵诠P袋里，沒擺出來下。夏梔把小綠植放窗臺上了，讓太陽照著。江闊把小螺絲刀擺了一排，沒拆東西。阮軟慢慢走到座位，沒貼著墻走，坐直了，眼睛望著門口。。沒人吵，沒人罵，沒人說自己不行，沒人跟誰對著干。所有人都在等一個人。“哎，你們說……他今天真會來嗎？”江闊忍不住了，大嗓門壓低了問。“應(yīng)該……會來吧。”夏梔小聲接了一句，手指頭碰了碰葉子。
“來了又咋樣，反正過幾天也得走。”傅時謹?shù)卣f，還是不信。
“他不一樣。”謝尋忽然開口了，頭抬起來，眼神頭一回有了焦點。
全班都愣了一下。誰都沒想到，三年沒主動說過幾句話的人，會開口替一個剛來一天的老師說話。
陸野歪在椅背上，哼了一聲：“敢說我玩滑板有天賦，算他有眼光，暫時不趕他走。”
唐棠托著腮，眼睛發(fā)亮：“他說審美是天賦！我長這么大，頭一回聽大人這么說！”
趙星河握緊筆：“他說我心里有光……我信他。”
林盞使勁點頭：“他不嫌棄我的蟲子！他是好人！”
季小漁眼眶熱了一下：“他說我?guī)У娘埡苷滟F……”
蘇妄聲音小小的：“他沒沒收我的畫……”
溫以寧輕輕吸了口氣：“他讓我抬頭……”
阮軟坐在角落，沒說話，但輕輕點了點頭，眼睛彎了一下。
十二個人，十二句話，頭一回這么齊。
就在這時候——
腳步聲又響了。還是那樣，輕輕的，穩(wěn)穩(wěn)的，不急不慢。
全班一下子安靜了，連喘氣都放輕了。
門推開了。
晨光正好落在他身上，白襯衫像是洗得發(fā)亮。手里還是那本線裝舊書，指尖的薄繭在光里看得清清楚楚。眉眼溫和，安安靜靜的，一進門，整個教室好像都亮了一點。
“早。”他輕輕說了一聲，聲音清清爽爽的。
全班沒人起哄，沒人陰陽怪氣，竟然齊刷刷地、小小聲地回了一句：“老師早……”
連陸野都別扭地把臉別過去，從嗓子眼里擠出一個含糊的音。
沈執(zhí)微微點了下頭。沒上講臺，跟昨天一樣，慢慢在過道里走。
他看了看擺正的桌椅，看了看窗臺上的綠植，看了看桌角的蟲盒，看了看攤開的星圖，看了看調(diào)色卡，看了看滑板，看了看速寫本，看了看整整齊齊的螺絲刀，看了看一張張不再繃著的臉。
他輕輕笑了一下。
“看來，你們昨晚都沒少偷偷收拾。”
陸野臉熱了，硬著嗓子說：“誰收拾了，本來就這樣的。”
沈執(zhí)沒拆穿他，目光落在謝尋桌上：“今天，不打算趴一節(jié)課了？”
謝尋喉結(jié)動了動，低聲說：“不趴。”
“文科也不打算聽？”
謝尋皺了下眉：“沒意思。”
沈執(zhí)淡淡地說：“要是文字也有邏輯呢，你也不聽？”
謝尋猛地抬頭，眼神震了一下：“文字怎么可能有邏輯？”
“有的。”沈執(zhí)輕聲道，“你只是還沒見過。”
他轉(zhuǎn)向溫以寧：“今天，敢多看我?guī)籽蹎幔俊?br>溫以寧指尖緊了緊，深吸了一口氣，慢慢抬起頭，目光落在沈執(zhí)臉上。還是緊張，但沒立刻躲開。
“我敢……”她小聲說。
沈執(zhí)點點頭：“很好。”
他走到蘇妄身邊，看了看速寫本：“今天畫什么了？”
蘇妄耳朵紅透了，但沒擋著，輕輕翻開一頁：“畫、畫了窗外的樹……”
線條干干凈凈的，軟軟的，一看就是心里有事的那種畫。沈執(zhí)輕聲說：“很好看。”
蘇妄一下子低下頭，嘴角悄悄翹了一點。
林盞立馬舉手，跟小學(xué)生似的：“老師老師！它今天動了一下！”
沈執(zhí)湊近看了看蟲盒，挺認真地說：“說明它在這兒待得安心。”
林盞笑得眼睛都彎了。
季小漁輕輕開口：“老師，我今天……還是帶的家里的飯。”
沈執(zhí)看著她，眼神溫和：“那待會兒中午，我可要嘗嘗生活的味道了。”
季小漁眼眶一下就紅了，使勁點頭。
趙星河忍不住問：“老師，你真覺得……喜歡星星不奇怪嗎？”
“一點都不奇怪。”沈執(zhí)看了看窗外，天越來越亮了，“人最厲害的本事，就是敢抬頭看天。”
趙星河眼睛亮得跟點了燈似的。
唐棠立馬晃了晃調(diào)色卡：“老師你看！我又調(diào)了個新顏色！”
沈執(zhí)看了一眼：“有天賦，接著畫。”
唐棠驕傲地揚起下巴。
傅時謹冷著聲說：“老師，你不用哄我們。成績不會因為你夸兩句就上去的。”
沈執(zhí)走到他面前：“我不是哄你。我是看見你了。成績重要，但你這個人，比成績重要。”
傅時謹指尖顫了一下，冷著的臉松了一點。
夏梔小聲問：“老師，我這樣的性格……真不叫嬌氣嗎？”
“當然不叫。”沈執(zhí)輕聲說，“這世界需要硬氣的人，也需要軟和的人。”
夏梔輕輕笑了。
江闊拍著**說：“老師！我以后不拆壞東西了！我?guī)桶嗬镄拮酪危　?br>沈執(zhí)點頭：“行，班里以后的東西壞了，就交給你了。”
江闊立馬挺起胸，跟領(lǐng)了獎狀似的。
最后，沈執(zhí)目光落在阮軟身上。她還是沒說話，但輕輕眨了下眼，算是打招呼。沈執(zhí)微微點頭，沒逼她，就給了一個溫和的眼神。
一圈走下來，教室里早就不一樣了。暖暖的，跟昨天那冷冰冰的樣子完全兩回事。
沈執(zhí)慢慢走回講臺，把舊書輕輕放下。
“今天這節(jié)課，我還是不上課。”
全班一愣。
陸野挑眉：“不上課？那干啥？”
沈執(zhí)目光掃過所有人，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我就想讓你們記住一件事——”
他停了一下。
“你們不用活成別人喜歡的樣子。你們就活成自己喜歡的樣子。”
話說完，晨光正好鋪滿了整間教室。
陸野坐得直直的。謝尋眼神定定的。溫以寧肩膀打開了。蘇妄握著畫筆，不抖了。林盞笑得亮堂堂的。季小漁不低頭了。趙星河眼里有星星。唐棠驕傲地揚著臉。傅時謹臉上那層冰化了不少。夏梔安安靜靜的，但很踏實。江闊渾身是勁兒。阮軟眼睛里有了光。
沈執(zhí)站在***，安安靜靜的，像一束光。
“從今天起，這兒不是差生班了。”
“這兒是你們重新發(fā)光的地方。”
風(fēng)吹進來，書頁嘩嘩響，少年們的衣角輕輕飄著。